【北宋党争,究竟是如何将一个大好江山拖入深渊?】
【公元1085年,神宗驾崩,哲宗年幼,太皇太后高氏垂帘听政。】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回洛阳蛰伏十五年的司马光。】
【这位以《资治通鉴》名垂青史的史学大家,在政治上的第一个决定,却是将王安石变法十五年的所有成果,尽数废除。】
【而这,仅仅是北宋党争真正失控的开始。】
宋朝
正在批阅案牍的包拯猛然抬头。
“司马光?废除新法?”
他并非不知晓朝中新旧两党的争斗,只是天幕这般语气,让包拯心中生出极不好的预感。
什么叫“真正失控的开始”?
“莫非……最终竟是两党相争,将大宋拖垮了不成?”
包拯放下笔,神情凝重。
他是见过王安石的。
那人虽执拗了些,但绝非奸佞。
至于司马光,更是以正直闻名。
两个都想为国做事的人,怎么会……
【王安石与司马光,本是一对惺惺相惜的挚友。】
【早在仁宗朝,二人便同为群牧判官,朝夕相处,诗酒唱和,包拯府上宴饮,二人皆不善饮酒,却都敬重对方的才学人品。】
【然而,正是这两个都想让大宋强盛的人,最终却将大宋拖入了万劫不复的党争深渊。】
【这一切,要从“拗相公”王安石的执念说起。】
明朝
朱元璋听到这里,忽然冷哼一声。
“哼,又是文人相轻。”
“什么挚友,什么惺惺相惜,到了争权夺利的时候,哪个还记得当初的情分?”
朱标在一旁欲言又止。
他总觉得,父皇对文臣的成见,似乎越来越深了。
“父皇,或许宋时的情况,与我大明不同……”
“有什么不同?”
朱元璋冷笑,“标儿,你看好了,这天幕说的党争,说到底就是一句话,只论立场,不论是非。”
“但凡党争到了这个地步,什么国家大计,什么百姓疾苦,全都被抛到脑后了。”
“剩下的,只有你死我活。”
朱标默然。
【公元1069年,宋神宗拜王安石为参知政事,主持变法。】
【王安石提出青苗法、免役法、市易法等一系列新政,核心只有一句话——“民不加赋而国用足”。】
【他要用商业手段,将原本被大地主、大商人攫取的利益,收归朝廷。】
【这,触碰了天下士绅的命根子。】
宋朝
“民不加赋而国用足……”
司马光喃喃重复着这句话,随即苦笑摇头。
“介甫啊介甫,你这法子,从道理上说得通,可你忘了,执行这法子的,是那些胥吏,是那些地方官。”
“他们若要从中渔利,青苗法就会变成强行摊派,免役法就会变成变相加税。”
“到那时,国未必足,民却必定加赋。”
司马光放下笔,望向窗外。
他与王安石的分歧,从来不在目的,而在手段。
他司马光难道不知道大宋积贫积弱?
他难道不想富国强兵?
只是……
“你信的是法度,我信的是人心,法度再好,人心坏了,一切都是空谈。”
【司马光反对变法的理由十分简单,祖宗之法不可轻变,且变法所需的人才,朝廷根本没有。】
【但宋神宗与王安石皆不听。】
【于是,司马光自请外放,蛰伏洛阳十五年,修撰《资治通鉴》,冷眼旁观变法成败。】
【而这十五年里,王安石三起三落,新法时废时立,朝局动荡不休。】
【更要命的是,为了推行新法,王安石不得不启用大量“新党”官员。】
【这些人中,有真心为国者,但更多的,是投机钻营之辈。】
【他们将变法,变成了一场瓜分权力的盛宴。】
秦朝
“变法……”
嬴政看着天幕,目光微凝。
这个问题,他太熟悉了。
当年商君变法,靠的是秦国的严刑峻法,以及商鞅本人的铁腕手段。
即便如此,也足足用了二十年,才将新法彻底推行下去。
而这宋朝的皇帝,既没有商君的雷霆手段,又没有培养出足以推行新法的人才……
就靠一纸诏令,便想改变整个天下的利益格局?
“天真。”
【公元1085年,神宗驾崩。】
【司马光回朝,尽废新法。】
【此时,已经退居江宁的王安石,听闻免役法被废,老泪纵横。】
【他一生最得意的,便是这免役法,因为它让无数百姓,从沉重的徭役中解脱出来。】
【可司马光废它,也并非全无道理,新法执行十五年,许多地方的免役钱,已经变成了变相的人头税,百姓负担不减反增。】
【两个都想为国为民的人,最终却都败给了现实。】
宋朝
已经致仕的王安石,重重一叹。
新法在执行中走样,他王安石难道不知?
那些打着新党旗号,在地方上胡作非为的官员,他难道不恨?
可是……
不用这些人,他又能用谁呢?
天下士大夫,十之八九反对新法。
他王安石若不用这些投机之辈,新法连推都推不下去。
“君实,你总说我太急。”
“可大宋等得起吗?”
【司马光废除新法后,旧党内部迅速分裂。】
【洛党、蜀党、朔党,互相攻讦。】
【而新党则蛰伏待机,等待哲宗亲政。】
【公元1094年,哲宗亲政,重新启用新党。】
【这一回,新党再不是当年的新党。】
【他们将旧党尽数贬斥岭南,刻《元佑党籍碑》,将司马光、苏轼、程颐等三百零九人,定为“奸党”,昭告天下。】
【党争,彻底变成了党锢。】
汉朝
刘彻看到这里,眉头微微一挑。
“好手段。”
“这是要将政敌,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他想起自己当年对付窦婴、田蚡的手段,也不过是杀头了事。
这宋人,竟想出刻碑立传、遗臭万年的法子。
“够狠。”
刘彻评价道。
但他随即又摇头:“不过这样一来,两党便是不死不休了。”
“但凡一方得势,必然清算另一方,朝局从此永无宁日。”
“这宋之君,竟连这都看不明白?”
【公元1100年,哲宗驾崩,徽宗即位。】
【向太后垂帘,再次启用旧党。】
【九个月后,徽宗亲政,又复用新党。】
【短短数年,朝局三变。】
【每一次变换,都意味着一批官员被贬斥,另一批官员上位。】
【朝堂成了跷跷板,国家大计成了党争筹码。】
【公元1127年,金兵南下,汴京城破。】
【彼时,新党旧党仍在争论,是该割地求和,还是该迁都南渡。】
【而徽钦二帝,已成了金人的阶下囚。】
【靖康之变后,宋室南渡。】
【高宗赵构在应天府即位,第一件事,不是北伐中原,而是清算旧党。】
【他定了“元佑党籍”的调子,将北宋灭亡的罪责,一股脑推给了旧党。】
【至于他自己,不过是受奸臣蒙蔽的圣君。】
【于是,新党旧党的争斗,又延续了一百五十年。】
【直到崖山时,宋朝彻底灭亡。】
宋朝
年轻的宋神宗赵顼,此刻脸色煞白。
“所以……朕的变法,最终……”
他说不下去了。
天幕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剜在他心上。
他重用王安石,推行新法,是想富国强兵,收复燕云。
结果呢?
新法变成党争的工具。
党争拖垮了整个大宋。
而他的后人,成了金人的俘虏。
他的江山,成了后人眼中的笑话。
“朕……到底做错了什么……”
【王安石与司马光,是拗相公与君子党。】
【他们二人,从来都不是奸佞。】
【王安石变法的初衷,是要让大宋摆脱积贫积弱,青苗法、免役法、市易法,条条都想从士绅巨贾手中拿回利权,让朝廷有银子养兵,让百姓有气力活命。】
【司马光反对变法的初衷,是怕新法操之过急,怕胥吏借法生事,怕祖宗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他蛰伏洛阳十五年,着《资治通鉴》,想的是给后世留下一面治国的镜子。】
【两个人,都是一片赤诚。】
【一个认准了一条路,便再不肯回头。】
【一个看透了一件事,便再不愿让步。】
【他们将朝堂分成了两半,将天下士大夫分成了两半,将大宋的国运,也分成了两半。】
【此后六十年,新旧两党此起彼伏,你上我下,每一次政权更迭,都是一场清算,每一道政令颁行,都是一次报复。】
【变法本身已不重要了,重要的只有一件事,你是哪一边的人。】
【于是,大宋最好的六十年,没有用来养精蓄锐、北复燕云,而是耗在了无休无止的内斗里。】
【等金人的铁骑叩开汴梁城门的时候,新党和旧党,还在争论该战该和。】
【这便是北宋党争最令人扼腕之处。】
【不是小人误国,而是君子相争。】
宋朝
司马光望着天幕上的最后几句话,久久无言。
直到良久后才开口道:“介甫啊介甫。”
“你我争了半辈子,争的是谁对谁错。”
“可后人说,你我都是对的。”
“也都是错的。”
“罢了。”
司马光拿起笔,在书稿的扉页上,写下八个。
“才者,德之资也,德者,才之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