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方三辩(ID:封狼居胥)】
【对方三辩,你说英雄必须有功业,那我问你,那些在功业未成之时就牺牲了的人,那些来不及施展才华就被扼杀了的人,那些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倒下的人,他们就不配叫英雄吗?】
【谭嗣同,戊戌变法失败后,本可以逃走,他不走。他说:“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日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
【他被捕入狱,写下“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从容赴死。】
【他的功业在哪里?他变法失败了。他的能力施展了吗?他还没来得及施展就被杀了。按照你方的逻辑,他是不是就不算英雄了?】
【可你去问问,每一个知道谭嗣同名字的中国人,谁不说他是英雄!】
【林觉民,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之一,二十四岁,留下一封《与妻书》,走上了刑场。】
【他成功了什么?他什么都没成功。他参加的起义失败了,他的生命终止了,他甚至连自己最爱的妻子都保全不了。】
【可你去读一读那封《与妻书》,“吾充吾爱汝之心,助天下人爱其所爱,所以敢先汝而死,不顾汝也。”】
【读到这里,你告诉我,他不是英雄吗?】
【你方那一套逻辑,走到极致就是这样,一个人必须是全能的、必须成功、必须活到最后,才配叫英雄。】
【可这世界上,有多少英雄,来不及成功就倒下了?有多少英雄,刚刚点燃火把就被扑灭了?有多少英雄,埋骨在无人知晓的荒山野岭?】
【他们的功业没有来得及建立,但他们的精神已经照亮了后人!他们的名字没有被记住,但他们的牺牲已经汇入了民族的血液!】
【如果你方的成败论把这些人都排除在外,那这样的成败论,恕我不能苟同!】
清朝
菜市口
谭嗣同被押上刑场时,天幕上正播放着反方三辩的发言。
他听得清清楚楚。
“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有之,请自嗣同始……”
他微微一笑。
那是他自己的话。
原来后人是这样记住他的。
原来他真的成了那个“为变法而流血”的人。
“谭嗣同,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监斩官冷冷地看着他。
谭嗣同仰天长笑:“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围观的百姓。
他们中有人露出惋惜的神色,有人偷偷抹泪,也有人面无表情,只是麻木地看着。
“诸位!”谭嗣同朗声道:“谭某今日赴死,不是为了功名利禄,不是为了青史留名!谭某只是想让这天下人知道,这世道,可以改!有些人的血,流了,就能浇出一朵花来!”
“那朵花也许我看不见,但你们、你们的子孙,总有一天能看见!”
监斩官脸色一变:“住口!行刑!”
刀光落下。
清朝
广州
林觉民被押上刑场时才二十四岁。
天幕上提到他的名字时,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但他的妻子陈意映还活着。
她在福州老家的宅子里,抱着林觉民留下的那封《与妻书》,泪水模糊了双眼。
“意映,吾真真不能忘汝也……”
她轻声读着那些熟悉的字句,那是丈夫临死前留给她的最后的话。
“吾充吾爱汝之心,助天下人爱其所爱——”
读到这一句,她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你为什么要去?你为什么不逃?你知不知道,你有妻子,你有孩子,你才二十四岁!”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天幕上那个陌生的声音,替她的丈夫做了回答。
“他成功了什么?他什么都没成功……可你去读一读那封《与妻书》……你告诉我,他不是英雄吗?”
陈意映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天幕。
“是。”她哽咽着说:“他是英雄。”
“可他也是我的丈夫啊……”
【正方四辩:(天下归一)】
【对方辩友,你方才列举谭嗣同、林觉民,说他们没有功业,可我问你,他们的精神影响了后人,他们的牺牲唤醒了民族,这难道不是一种功业吗?】
【你方一直在犯一个错误:把“功业”窄化为“生前的事功”,把“成败”曲解为“一时的胜负”,可我已经说过了,我方的成败论,论的是历史的最终定论!】
【谭嗣同的变法失败了,可他“我自横刀向天笑”的精神成功了,他成功地点燃了后来者心中的火焰!林觉民的起义失败了,可他“助天下人爱其所爱”的信念成功了,他成功地让千千万万的后人懂得了什么是家国大义!】
【这,就是我方所说的最终的成败!你方搬出来的每一个例子,都在论证我方的观点!】
【反方四辩(周公吐哺)】
【对方辩友,你终于承认了!你承认谭嗣同的成功不是变法的成功,而是精神的成功!你承认林觉民的成功不是起义的成功,而是信念的成功!】
【可你这一承认,恰恰推翻了你自己的立场!你方说“以成败论英雄”,可你现在论证的,全是精神层面的成功、价值层面的成功,这不就是我方一直说的“超越成败的品质”吗?】
【你方已经无路可走了,只能用“成功”这个词去重新定义所有的英雄品质,把“气节”说成成功,把“牺牲”说成成功,把“精神不朽”说成成功,这样下去,什么不是成功?只要是你想夸的人,你就给他贴一个“成功”的标签,这叫什么?这叫语言腐败!】
【按你方的逻辑,英雄之所以是英雄,是因为他成功了,那为什么他成功了呢?因为他有英雄的品质,那这岂不就成了,英雄是英雄,因为他成功了,他成功了,因为他是英雄?】
【循环论证!彻头彻尾的循环论证!】
秦朝
嬴政听到“循环论证”四个字,眉头猛地一皱。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李斯和王绾都不敢出声。
“这个反方,很厉害。”
嬴政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凝重:“他指出了对方一个致命的问题,什么叫成功?如果所有的品质都可以被重新定义为成功,那‘以成败论英雄’这句话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它只是一个空壳,什么都可以往里装。”
李斯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那您的意思是……反方说得对?”
“朕没说他对。”嬴政冷冷道:“但朕承认,他把正方逼到了墙角,正方现在必须回答一个问题,英雄,到底是因为成功了才是英雄,还是因为他是英雄,所以他做的一切都叫成功?”
王绾沉思片刻,拱手道:“陛下,臣以为,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正方说的是历史的结果,反方说的是人心的评判,历史的结果可以看得到,人心的评判却千差万别,所以正方要求一个可以衡量的标准,反方却要求一种无法量化的气节。”
“那你说,”嬴政看着他:“朕算英雄吗?”
王绾毫不犹豫:“陛下扫六合、一天下,功盖万世,自然是英雄。”
“那按反方的标准呢?朕没有气节,朕没有牺牲,朕是胜利者,朕杀了很多人,朕用铁腕手段推行郡县,天下人至今还在骂朕暴虐。”
王绾和李斯都不敢接话。
嬴政忽然笑了:“朕不在乎,朕不需要后人来定义朕是不是英雄,朕做了朕该做的事,功过是非,由他们去说。”
他顿了顿:“不过朕倒是很好奇,反方接下来还能怎么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