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缅战争】
天幕再次亮起的时候,乾隆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但看到那个标题的瞬间,他的嘴角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清缅战争,一场打了四次、死了三位主将、耗银千万两,最终换来缅甸“称臣纳贡”四个字的荒唐仗。】
【严格来说,是清军四次征缅,四次都没打赢。】
汉朝
“四次都没打赢?”
刘邦咂了咂嘴。
吕雉倒是先开了口:“之前那安南之役,好歹还打进国都了,这清缅之战,听这意思,是连门都没摸进去?”
刘邦点了点头:“这鞑子皇帝,打仗不行啊。”
“比乃公差远了。”
唐朝
李世民皱了皱眉。
安南之役的教训已经够深刻了,可眼下这场仗,听天幕的意思,比安南之役还要糟糕。
“四位主将,死了三位。”
“药师,若是你领兵征讨西南蛮夷,最怕什么?”
李靖沉默了片刻,道:“瘴气。”
“西南多山林,暑热湿蒸,中原兵马到了那里,往往未战先病。”
“昔年诸葛武侯南征孟获,五月渡泸,深入不毛,将士多有染瘴而亡者。”
“若是将领不熟悉当地水土,冒然深入,便是孙吴再世,也难保不失。”
【清缅战争的起因,说来十分荒唐。】
【缅王雍籍牙统一缅甸后,国力强盛,向清朝云南边境扩张。】
【乾隆二十七年,缅军侵入车里土司领地,掳掠边民,焚烧村寨。】
【云贵总督刘藻闻讯,率兵进剿。】
【然后——他败了。】
天幕上出现了一幅地图。
云南与缅甸的边境线犬牙交错,几支红色箭头从云南出发,深入缅甸境内,但每一支箭头都在半路变成了溃散的虚线。
【刘藻的军队在普洱一带遭遇缅军,清军不熟悉地形,被缅军分割包围,死伤惨重。】
【刘藻先是隐瞒败绩,谎报军情,声称“贼已退去”。】
【但纸包不住火,乾隆很快从其他渠道得知了真相。】
【刘藻惶恐无措,在军营中自刎身亡。】
【这是清缅战争中死的第一位主将。】
汉朝
“自刎了?”
刘邦眨了眨眼。
“这倒是个有骨气的,败了知道拿命抵。”
萧何在一旁道:“此人隐瞒败绩在前,事泄自尽在后,恐怕不全是骨气,更多的是畏惧朝廷追责。”
刘邦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对。”
“他那皇帝,看着就不是个能容人的主。”
唐朝
李世民看向魏征,欲言又止。
魏征却像是猜到了他要说什么,直接开了口。
“陛下是想问,刘藻为何要隐瞒败绩?”
李世民点了点头。
魏征道:“因为他的皇帝听不得坏消息。”
“若是皇帝能容败,将领便敢如实上报,如实上报,朝廷才能及时调整方略,或增兵,或换将,或议和。”
“若是皇帝不容败,将领打了败仗第一反应就是遮掩,越遮掩,事态越糟,等到遮掩不住了,就已经是不可收拾的局面了。”
“这刘藻之死,看似是他自己畏罪,根子却在皇帝身上。”
【乾隆得知刘藻兵败自尽,大为震怒。】
【但他震怒的原因,不是因为边民被掳,也不是因为清军战败。】
【而是因为这件事让他在朝堂上丢了面子。】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决定:换人,继续打。】
【新任云贵总督杨应琚走马上任。】
【杨应琚到了云南之后,吸取了刘藻的教训,他决定,绝不隐瞒消息。】
【他直接谎报大捷。】
天幕上的弹幕疯狂滚动起来。
(吸取教训)
(刘藻:我隐瞒败绩,我死了。杨应琚:那我直接编战绩。)
(这什么理解能力啊笑死)
没错
“哈哈哈哈!”
朱元璋笑得直拍桌子。
“好一个‘吸取教训’!”
“前任是因为瞒报败绩死的,他就干脆编个胜仗出来!”
“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朱标忍着笑道:“父皇,此人大概是觉得,反正打了败仗也是一死,编个胜仗或许能蒙混过关。”
“蒙混过关?”
朱元璋止住笑,冷哼一声:“他那是找死。”
“编战绩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前线那么多兵将,那么多双眼睛,总有消息会漏出去。”
“等消息传到皇帝耳朵里,他就是第二个刘藻。”
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不,他比刘藻更蠢,刘藻至少只瞒了一件事,他是凭空编了一件事。”
“我大明的官员要是敢这么糊弄咱,咱灭他九族都不带眨眼的。”
【果然,乾隆很快发现了杨应琚的谎报。】
【杨应琚步了刘藻的后尘,被革职查办,随后在押解回京的途中自尽。】
【这是清缅战争中死的第二位主将。】
天幕上的画面继续推进。
【连死两任总督,乾隆终于意识到,云南的地方官似乎不中用。】
【于是他决定,从京城派一名得力干将过去。】
【他选中了名将明瑞。】
【明瑞,满洲镶黄旗人,曾参与平定准噶尔、大小和卓之乱,战功赫赫。】
【他的祖父是康熙朝名臣傅恒,他的家族是乾隆最信任的勋贵。】
【乾隆对明瑞寄予厚望,命他率两万精锐八旗兵南下,务必一举荡平缅甸。】
【这一次,清军终于打出了像样的战绩。】
【明瑞率军深入缅甸境内,一路击溃多支缅军,势如破竹。】
唐朝
李靖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清军前两次失利,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主将无能,而非士卒不勇。”
“换成明瑞这样的宿将,战局果然不同。”
但他的话锋立刻一转:“只是……”
李世民接过了话头:“只是他打得太深了。”
李靖点头:“正是。”
“两万兵马深入敌境,若是后方不能确保,粮道不能畅通,便是打赢了前面的仗,也是在给自己挖坟。”
“陛下请看。”
他指向天幕上的地图:“明瑞的进军路线,已经远远超出了后勤所能支撑的极限。”
“他背后是莽莽群山,每一条退路都可能被缅军截断。”
“若是缅军主将足够聪明,完全不必与他正面交锋,只需断其归路,困其于山林之中。”
“届时,两万精兵,无需一箭一矢,便会自行溃灭。”
【明瑞不敢退。】
【因为他知道,乾隆要的是大捷,不是一场无功而返的进军。】
【他只能继续深入,希望能够在弹尽粮绝之前,找到缅军主力,决一死战。】
【但他不知道的是,缅军主将孟驳早已看穿了他的处境。】
【孟驳采取了极为高明的战术:坚壁清野,断其粮道,围而不攻。】
【明瑞的军队很快陷入了绝境。】
【粮食耗尽,士卒多病,每天都有大量士兵因饥病而死。】
【等到明瑞终于意识到不得不退的时候,已经晚了。】
【缅军早已在小猛育设下天罗地网,等待清军自投罗网。】
天幕上的画面变得昏暗而压抑。
画面上,一支疲惫不堪的军队在密林间艰难穿行。
四周是黑压压的丛林,看不清里面藏了多少伏兵。
忽然,喊杀声四起。
无数缅军从林中冲出,清军阵型瞬间崩溃。
【明瑞率残部死战,身负重伤,最后在乱军之中自缢身亡。】
【两万精锐八旗兵,活着回到云南的不到三千人。】
【这是清缅战争中死的第三位主将。】
【也是地位最高、最让乾隆心痛的一位。】
明朝
朱元璋的脸色有些阴沉。
他虽然不喜欢鞑子,但他看得懂兵。
一场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将领的问题了。
是皇帝的问题。
“前两任总督,败了就要死。”
“这明瑞只能进,不能退。”
“他不是死在缅军手里,是死在乾隆手里。”
朱标轻声道:“父皇,若是您……”
“咱不会。”
朱元璋斩钉截铁地说:“咱打陈友谅的时候,在鄱阳湖上对峙了整整三十六天,三十六天!咱都没催过徐达一次。”
“打仗的事情,你坐在京城里,几百里几千里外的事情,你知道个屁!”
“你能做的就是选对人,然后信他。”
“你选了他又不信他,打了败仗就要杀他,那谁还敢给你卖命?”
【明瑞的死讯传到北京,乾隆终于开始犹豫了。】
【三次征缅,三位主将身死,数万士兵埋骨异乡。】
【还要继续打吗?】
【答案是:打。】
【因为此时的乾隆已经停不下来了。】
【若是就此收手,等于承认前面三次征缅都是他一个人的决策失误。】
【他不能承认。】
【于是,第四次征缅开始了。】
【这一次,乾隆派出了真正重量级的人物——傅恒。】
【傅恒,一等忠勇公,保和殿大学士,军机处首辅。】
【他是乾隆朝权势最盛的满洲勋贵,也是明瑞的叔父。】
【乾隆对傅恒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此前三任都败了,朕的脸面,全系于你一人之身。”】
唐朝
李世民双眼微眯。
他征战半生,对这句话的分量再清楚不过。
这不是在交代军务,这是在把自己的面子压在一个臣子的肩膀上。
“仗打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有军事上的必要了。”
“纯粹是为了皇帝的面子,继续用人命去填。”
【傅恒到了云南,吸取了前面三任的所有教训。】
【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他不急着进军,而是在云南休整了整整半年,妥善解决了后勤问题。】
【第二,他派出大量探子,摸清了缅军的虚实和地形。】
【第三,他带来了一支特殊的部队,从福建调来的三千水师。】
【傅恒的计划很明确:不和缅军在丛林里打消耗战,用海军直捣缅甸的核心区域。】
【这一招,确实奏效了。】
天幕上的画面终于出现了难得的好消息。
清军水师顺伊洛瓦底江而下,连克数城,直逼缅甸国都阿瓦城下。
缅王孟驳震恐,一面调兵回防,一面派人向清军求和。
【眼看胜利已经在望,乾隆在京中已经开始准备庆功宴。】
【然而,瘴气来了。】
天幕上的画面陡然转变。
画面上,密密麻麻的清军士兵倒卧在军营中,面色蜡黄,浑身发抖。
随军的医官手忙脚乱,草药用尽,却依旧挡不住越来越多的病号。
【缅甸的雨季降临,湿热之气蒸腾,瘴疠横行。】
【清军水土不服,大量将士染上疟疾和痢疾。】
【短短半个月,三万大军中病倒了一大半。】
【就连傅恒本人,也染上了重病。】
【清军失去了继续作战的能力。】
【傅恒拖着病体,接受了缅王的求和。】
【缅王答应向清朝称臣纳贡,傅恒以此作为“大捷”上报朝廷。】
【然后他收拾残兵,撤回了云南。】
【回到北京后不久,傅恒便因病去世。】
【这是清缅战争中死的第四位主将。】
【虽然他死在了北京,但真正杀死他的,是缅甸的瘴气。】
天幕上开始飘出密密麻麻的弹幕。
(四大总督,全军覆没)
(两万八旗精锐换三千残兵)
(耗银一千三百万两,阵亡三万余人,最终换来什么?)
(换来一句“缅甸愿称臣纳贡)
(然后缅甸其实根本没朝贡过几次)
(乾隆:不管,反正朕赢了)
(十全武功)
(这也能算一功?)
【清缅战争,历时七年,四次征讨,阵亡四任主帅,损兵折将无数,耗银一千三百万两。】
【最终所得:缅甸口头承诺称臣纳贡,实则自行其是。】
【这是乾隆“十全武功”中代价最高的一场,也是最得不偿失的一场。】
【此战充分暴露了乾隆朝后期清军的后勤混乱、将领断层、以及最高决策者的战略短视。】
【简单来说,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赔本买卖,我的评价是,拉完了。】
清朝
“这也能是拉完了?!”
乾隆霍然起身。
通过之前的题目讲述,他已然将锐评的五个级别了然于胸。
在他看来,自己的清缅战争虽然胜果不打,但至少也得是人上人才对。
“朕四次征缅,难道是为了面子?”
“缅甸是西南门户,今日他占车里,明日就敢犯大理,朕不打,藩属国怎么看?朝鲜、安南、暹罗,他们会觉得大清连个缅甸都镇不住。”
“是,刘藻死了,杨应琚死了,明瑞也死了,可这正说明这一仗非打不可,不打到底,那些战死的将士才真是白死了。”
“傅恒最后不是打到阿瓦城下了吗?缅王不是上表称臣了吗?他要是不染瘴气,阿瓦城早就拿下了,这不是仗没打赢,是天时不利!”
和珅适时地跪了下去。
“皇上圣明!”
“这清缅之战,打的哪里是缅甸?打的是大清的威严!”
“若是一败便收,二败便退,周边藩属必然生出异心,皇上四次征缅,正是要让天下人看到,大清从不言败。”
乾隆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还是和珅明白朕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