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12年，隋炀帝征讨高句丽。】
【动员了一百一十三万战兵，二百多万民夫。】
【从准备到最后出兵，用了将近两年时间。】
【结果呢？大败而归，三十万人渡辽水，回来的不到两千七百人。】
【而游牧民族的动员方式是怎样的？】
画面猛然切换。
一个匈奴的千夫长骑着马跑到各个部落，用鲜卑语高声呼喊。
没有人写诏书，没有人调粮草，没有人计算军饷，各个部落的男人们听到召唤，拿起自己的弓箭，跨上自己的战马，跟着千夫长出发了。
从这个千夫长出发，到上万骑兵集结完毕，只用了三天。
【这不是夸张，这是游牧民族的生产方式决定的。】
【他们平时是牧民，战时是骑兵。】
【他们的生产和战争，本来就是同一套组织。】
【放牧需要迁徙，战争也需要迁徙。】
【围猎需要合围，打仗也需要合围。他们不需要额外的动员成本。】
【而对于农耕文明来说，生产和战争是完全分开的两件事。】
【农民变成士兵，需要训练、需要装备、需要时间。】
【而这个时间，恰恰是游牧民族不会给你的。】
【而这还不是最根本的差距。】
【最根本的差距，在于，利益一致。】
【游牧民族南下劫掠，大汗能得到战利品，千夫长能分到奴隶，普通骑兵能抢到铁锅和布匹。】
【上上下下，人人都有好处。】
【中原王朝的皇帝要北伐，除了皇帝自己和他的几个心腹将领，还有谁真的想打？】
【农民不想打，他们要交更多的赋税。】
【商人不想打，战争会阻断商路。】
【地方官不想打，征粮征兵会引发民变。】
【甚至一些将领也不想打，打了胜仗功劳是主帅的，打了败仗自己可能掉脑袋。】
天幕的画面中，出现了一个对比。
匈奴大汗站在高台上，振臂一呼：“南下！抢他们的粮食！抢他们的女人！抢他们的铁锅！”
台下万骑齐吼，声震四野。
每一个人都在用刀敲着盾牌，眼中燃烧着贪婪的光芒。
那是对财富最赤裸的渴望。
长安城未央宫里，汉朝皇帝召集大臣议事。
“朕决意北伐，诸卿以为如何？”
殿中鸦雀无声。
丞相低着头，户部尚书嘴角嚅动，他知道这一次出兵要花多少钱。
太仆寺卿面如土色，他知道战马根本不够。
一位御史终于忍不住站出来，用一种熟练的、冠冕堂皇的语气开始劝阻：“陛下，连年征战，国库空虚，百姓疲敝，臣以为当以和亲为上策。”
他说得滴水不漏，说得忠心耿耿。
可谁也不知道，他的家族产业中，有一半是边境贸易。
一旦开战，他的损失最大。
【这就是农耕文明面对游牧民族时最致命的困，游牧民族打仗，上下一心。】
【因为他们打仗就是在赚钱，所有人都能分到好处。】
【而农耕王朝打仗，只有皇帝一个人在着急。】
【所有的人都在偷偷地拖后腿。】
【皇帝要打，而几乎所有人都在让他别打。】
【所有人都想让别人去死，自己活着享福。】
【这种仗，怎么打得赢？】
宋朝
赵匡胤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跌坐在龙椅上。
他想起了那些反对北伐的声音。
每次他想要动兵，总会有一大群人跳出来阻止他。
他们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国库空虚啦、百姓疲敝啦、时机未到啦。
每一个理由都冠冕堂皇，每一个理由都无懈可击。
他曾经以为，这就是文官应有的样子，劝谏帝王，爱惜民力。
可现在天幕让他看到，那些劝谏后面，有多少是真心为国，有多少是私心作祟？
那些说不该打的人，有几个是因为真的体恤百姓，有几个是因为打仗会损害他们的利益？
他不知道。
他不敢去细想。
他只知道，那些游牧民族没有这些问题。
他们的首领说要打，所有人都跟着打。
因为打了有肉吃，不打就会饿死。
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而大宋的利益，早就四分五裂了。
【第四个原因——气候。】
【历史学家们研究过中国几千年的气候变迁，发现了一个惊人的规律。】
【中原王朝的每一次大动乱，几乎都与气候变冷有关。】
【气温每下降一度，草原上的牧草就会减少，羊群就会饿死，游牧民族就会面临生存危机。】
【他们为了活下去，只能南下。】
【这不是野心，不是残暴，这是求生。】
【而对于农耕文明来说，气候变冷同样致命。】
【粮食减产，饥荒蔓延，赋税不足，国库空虚。】
【农民活不下去，就会造反。】
【而朝廷把仅剩的国力用来镇压内部的叛乱，就再也无力抵御外敌。】
【然后，游牧民族的铁蹄，就会在最寒冷的时候踏进来。】
天幕的画面中，大雪纷飞。
一群穿着厚厚皮袄的骑兵正在雪地里向南方疾驰。
他们的脸上满是风霜，可他们的目光却异常坚定，因为他们知道，留在这里只能冻死饿死，而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有粮食，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而在同一时刻，中原大地上，一群衣衫褴褛的饥民正举着锄头和竹竿，向着官府冲去。
他们的脸上同样是绝望，同样的坚定。
官府里还有粮食，而他们快要饿死了。
【这是同一个故事，发生在同一片天空下。】
【老天爷没有站在任何一边，他只是把所有人都逼上了绝路。】
【而哪一边能在绝路上活下来，不是看谁更文明，而是看谁更适合在绝路上奔跑，游牧民族，跑得更快。】
唐朝
李世民久久不语。
他想起了贞观初年那场大雪。
关中冻死了多少人？连他的御花园里的梅花鹿都冻死了。
那时候突厥在做什么？
突厥在边境上，像饿狼一样盯着中原。
他当时选择了忍。
因为他知道，大唐刚刚建立，打不起。
如果他当时冲动出兵，也许就没有后来的贞观之治了。
可他能忍，他的子孙能忍吗？
那些从小长在深宫里的皇帝，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打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真刀真枪上过战场了，而北方那些游牧民族，每天每夜都在马背上磨刀。
【当然，看到这里，我们也许会有一种错觉：游牧民族的骑兵，是不是不可战胜的？农耕文明，是不是注定了挨打的命运？】
【不是的。】
【因为这一对宿敌之间，出现了一个足以逆转一切的因素。】
【这个因素，叫做技术。】
【在冷兵器时代，机动性和后勤能力决定了战争的胜负。】
【游牧民族天生擅长这两样，所以他们能一次次击败农耕文明的精锐大军。】
【然而，当人类走出了冷兵器时代，进入了火器时代，一切都不一样了。】
画面猛然切换。
不再是那些来去如风的骑兵，而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大炮被架在城墙之上，黑洞洞的炮口指着远方的草原。
一排排士兵平端着火枪，枪口喷吐着火光和浓烟。
【历史学家们有一句名言，游牧民族的骑兵，纵横了世界两千年，直到枪炮出现，他们的时代，才真正终结了。】
【当然，不是农耕文明打赢了游牧民族。】
【是枪炮打赢了弓箭。】
【是工业文明打赢了游牧文明。】
【是新时代，终结了旧时代的战争。】
唐朝
李世民和李靖对视一眼。
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复杂的神色，是释然，也是警醒。
释然的是，那些困扰了他们一生的难题，终于在后世找到了答案。
警醒的是，如果别人掌握了枪炮，而你没有，那么下一个被终结的，就不仅仅是谁的骑兵了。
而无数时空的古人们，也都默默地记下了这句话。
新时代的战争，是技术和国力的战争。
谁站在了技术的前沿，谁就能活下来。
谁沉迷于旧日的荣光，谁就会被历史无情地碾碎。
这是两千年厮杀换来的唯一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