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似道知道他们会骂。】
【但为了以身作则,让这项法令能够推行下去,他率先将自己名下位于台州的万亩良田中的大部分,捐献了出来,充作公田。】
【他把自己的肉,也剜了下来。】
【公田法推行下去后,朝廷每年可以多得数百万石的租米。】
【这些粮食,被一车一车地运往前线,变成了士兵们碗中的饭,变成了战马槽中的料。】
【靠着这笔从虎口夺来的钱粮,南宋得以重整军备。】
【贾似道又大力整顿军队,严查吃空饷的情况,裁汰老弱,训练新兵。】
【在公田法的支撑下,南宋的边防,一度重新稳固了起来。】
【这便是他力挽狂澜的真正底牌。】
天幕上,一队队整装待发的宋军士兵,盔明甲亮,士气高昂。
他们手中的长枪,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然而,被他动了利益的那些人,恨他入骨。】
【在文人把持的史书里,他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奸臣。】
【他们骂他专权,骂他弄权,骂他贪婪,骂他荒唐。】
【他们所痛恨的,或许不只是他做错了什么,更是他动了他们的利益。】
【他背上“奸臣”的骂名,某种程度上,是因为他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宋朝
司马光放下了手中的笔,脸色苍白。
他正在编纂《资治通鉴》,记录千年兴衰。
天幕上这番话,如同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史书……真的是这样写出来的吗?”
他喃喃自语,笔尖的墨水滴在纸上,晕开了一片。
苏轼却站在一旁,哈哈大笑。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世人皆说贾似道是奸臣,可若没有他的公田法,南宋连最后那十几年都撑不过去!”
“这个奸臣,当得也太值了!”
他的弟弟苏辙在旁边拉了他一把:“兄长,小声些……”
【但贾似道终究只是一个人。】
【他不是神。】
【他无法逆转整个王朝的颓势。】
【公元1274年,蒙古大军再次南下。】
【这一次,他们的皇帝已经换成了忽必烈。】
【他稳固了汗位,平定了内乱,终于可以腾出手来,解决掉南宋这个苟延残喘的对手。】
【蒙古军攻破鄂州,沿长江顺流而下。】
【临安震动。】
【此时,宋度宗已死,继位的宋恭帝年仅四岁。】
【太皇太后谢道清垂帘听政,满朝文武的目光,再一次齐刷刷地投向了贾似道。】
【虽然他们恨他,但在这种灭顶之灾面前,他们除了依靠这个“奸臣”,别无选择。】
【在太学生的请愿和朝野的压力下,已经六十三岁的贾似道,拖着老迈的身躯,再次披挂上阵。】
【他倾尽国库最后的力量,招募了十三万精兵,带着无数辎重粮草,沿江西上。】
【他知道,这一战,是大宋的国运。】
【他也知道,这些年来,被他得罪的那些人,没有一个真心支持他。】
【他手下的这支军队,是将领们保存实力的私兵,是临时招募的新兵,是各怀鬼胎的乌合之众。】
【此战,凶多吉少。】
【但他还是来了。】
………………
【公元1275年,贾似道率军抵达丁家洲,与对岸的元军主力隔江对峙。】
【但这一次,他没有机会创造奇迹。】
【因为这一次,他面对的不仅是强大的元军,还有自己人。】
【他器重的前锋将领夏贵,在元军的进攻面前,选择了不战而逃。】
【他一逃跑,整个宋军的防线瞬间崩溃。】
【十三万大军,在一日之间土崩瓦解。】
【丁家洲一役,南宋最后的水陆主力几乎全军覆没。】
秦朝
王翦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兵败如山倒。”
“他错就错在,不该把希望寄托在夏贵这种人身上。”
“不过……到了那个地步,他已经无人可用了。”
【他输了。】
【他一生的功过、荣辱、算计、背负,在这一战之后,都化为乌有。】
【消息传回临安,满朝哗然。】
【那些被他压制了多年、被他用公田法夺走了利益的官员们,终于等到了落井下石的机会。】
【他们争相上书,要求将贾似道处死。】
【从前对他极尽阿谀奉承的人,此刻翻脸比翻书还快。】
【太皇太后谢道清没有杀他。】
【也许是念在他曾为社稷立过大功,也许是不想在亡国前夕再开杀戒。】
【她只是将贾似道革去所有官职,流放循州。】
宋朝
赵匡胤一拳砸在案几上。
“就算他有万般不是,也曾为大宋流过血!”
“这些人……这些人……”
他说不下去了。
【公元1275年十月,贾似道在流放途中,途经漳州。】
【押送他的监押官,名叫郑虎臣。】
【郑虎臣的父亲,当年曾被贾似道流放,最终死在异乡。】
【这桩旧仇,郑虎臣记了整整十几年。】
【郑虎臣对贾似道百般羞辱,随即将其锤杀而死。】
【他死的时候,距离临安城破、宋恭帝出降、南宋灭亡,只有三个月。】
天幕的光影,渐渐黯淡下去。
无数古人,陷入了一片死寂。
之前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的李世民,此刻也沉默了。
他该如何评价这个人?
骂他奸臣?可他曾在危难时挺身而出,鄂州城头擂鼓三昼夜,与士卒同生共死。
骂他弄权?可他用公田法为王朝续命,不惜把自己名下的田产也捐出来。
赞他忠良?他欺上瞒下,以和冒功,专权跋扈,沉迷玩乐,人品确有不堪之处。
他的一生,就像那南宋的缩影。
腐朽中,带着一丝不甘的挣扎。
黑暗里,透着一抹悲凉的亮色。
他亲手将王朝推向深渊,却又试图用尽力气将它拉回来。
他背负了所有的骂名,却也试图托起那座将倾的大厦。
唐朝
沉默持续了很久,最终还是李世民率先开口了。
“诸公……尔等如何看此人?”
房玄龄沉吟片刻,拱手道:“陛下,臣以为,贾似道此人,功过皆重,鄂州之功,不可谓不大,公田法之魄力,不可谓不强,但其专权欺君,亦不可谓不真。”
“只是……”
房玄龄顿了顿:“他最后那场仗,输得委实太惨了些,一个人把所有的赌注都押了上去,却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
汉朝
刘邦看着天幕上最后定格的那个画面,忽然笑了起来。
“乃公算是看明白了。”
“这贾似道,就是个给宋国擦屁股的,满朝大臣拉的屎,他来擦,擦完了,他们嫌他手脏。”
“那个什么公田法,要不是他把地主的肉割下来喂军队,宋国早就饿死了,结果呢?那些被割了肉的人,反过来骂他是奸臣。”
“哈哈哈,妙,真是妙!”
萧何在一旁轻轻摇头:“陛下说得不错,不过此人也确实有过,他若真的清白无瑕,何至于在鄂州之役后以和冒功?他若真的不贪权,何至于专权到那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