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们平时都喝什么酒？】
【今天，我们聚餐时，白的、啤的、红的、洋的，想喝什么，超市里琳琅满目，动动手指就能送到家。】
【但古代呢？在没有现代酿造工业、没有恒温冷库、没有无菌灌装技术的时代，我们的祖先们，喝的到底是什么？】
【首先，我们要明确一个核心概念。】
【古人喝的酒，和我们今天喝的酒，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东西。】
天幕上出现了几行对比。
现代白酒：酒精度普遍在40°—60°之间，清澈透明，经过蒸馏工艺提纯。
古代主流酒：酒精度普遍在3°—15°之间，浑浊不清，未经蒸馏，本质上是一种发酵酒。
【也就是说，古人的酒量可能比我们想象中要大得多，不是因为他们能喝，而是因为他们的酒，度数太低了。】
先秦。
宋国。
宋襄公正与群臣宴饮，觥筹交错间，众人喝得面红耳赤，兴致高涨。
看到天幕上的字，大殿里忽然安静了片刻。
一位老臣放下酒爵，颤巍巍地抬起头：“度数太低？天幕之意，莫非是说，吾等所饮之酒……不过是薄酿？”
宋襄公皱起眉头。
他虽然不太理解“度数”这个概念，但“薄酿”这两个字，他听懂了。
这是说他喝的酒寡淡无味？
“孤每饮不过数爵，便觉醺然，岂是薄酿？”
他冷哼一声，颇为不满。
【那么，这种“度数太低”的酒，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我们先来看一个形象的比喻。】
【古人饮酒，不太像我们今天喝白酒，而更像是……喝一种酸甜口味的、带一点点酒精的米汤。】
米汤？
这两个字一出来，万朝观众再次哗然。
曹操刚刚还在琢磨天幕之前讲的粮食亩产，听到“米汤”二字，嘴角微微一抽。
他低头看了看案上酒樽里的液体。
确实是浑浊的，像米汤。
甚至还有一层细碎的沉淀浮在上面。
“这……”
他忽然觉得自己征战沙场、横槊赋诗时痛饮的豪情，好像打了些折扣。
【这种酒，叫“浊酒”，也叫“醪”。】
【它是中国最古老的酒，酿造方法很简单：把谷物发酵，产生酒精，然后不过滤、不蒸馏，直接饮用。】
【因为没过滤，所以酒液里还残留着大量的酵母、淀粉、谷物残渣，看起来浑浊不堪，因此得名“浊酒”。】
【古人写诗，常说的“浊酒一杯”，不是谦辞，是真的浊。】
【《诗经》里有一句，“为此春酒，以介眉寿”，指的就是这种酿造后不过滤的米酒。】
春秋。
鲁国。
孔子的弟子们正围坐在夫子身旁，听他讲解《诗经》。
天幕上恰好提到了“为此春酒，以介眉寿”。
宰予眼睛一亮，忍不住插嘴道：“夫子！天幕所言的浊酒，原来就是咱们平日里喝的这种？”
孔子微微颔首，捋着胡须，若有所思。
“古之酿酒，取其味，不取其清。”
他看了一眼弟子们手中的酒爵，那里面装的，正是浊酒。
“然，天幕所言‘米汤’，未免言过其实。”
“酒以成礼，不在厚薄。一献之礼，宾主百拜，终日饮酒而不得醉焉。此乃先王制酒之意。”
他说的，是用酒的礼仪来节制饮酒。
先王制定饮酒之礼，就是为了让人“终日饮酒而不得醉”。
众弟子纷纷点头称是。
只有宰予嘀咕了一句：“终日不醉……那喝酒作甚？”
【与浊酒相对的，是“清酒”。】
【浊酒不过滤，清酒则是经过多重过滤，去除了酒液中的杂质，看起来清澈透亮。】
【但要注意，这和我们今天的白酒还是两码事，它依然是发酵酒，度数并没有本质上的提高。】
【不过，清酒的酿造工艺比浊酒复杂得多，成本也更高，通常是贵族和富人的专属品。】
【有个成语叫“浊酒菲肴”，指的就是普通人家待客时喝浊酒、吃粗茶淡饭，而“金樽清酒斗十千”，那是李白笔下顶级宴会的标配。】
唐朝
长安
李白正抱着一个酒坛，斜倚在栏杆上，看着天幕。
他刚刚喝了不少，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微醺的状态，浑身散发着浓郁的酒气。
当听到“金樽清酒斗十千”时，他哈哈大笑起来，仰头又灌了一大口。
“不错！不错！”
“这斗十千的清酒，才是我该喝的东西！”
【那么，除了浊酒和清酒之外，古人们平时还喝些什么？】
【答案可能出乎你的意料，他们喝得最多的，其实不是酒，而是各种形形色色的饮品。】
【首先，是茶。】
【茶在中国，一开始是当药吃的，《神农本草经》记载：“神农尝百草，日遇七十二毒，得茶而解之。”到了唐代，陆羽写了一本《茶经》，茶才开始真正成为一种全民饮品。】
【但唐宋的茶，和我们今天泡的茶，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们喝的是“煎茶”，是把茶叶碾成粉末，放在锅里煮，还要往里面加盐、姜、葱、枣、橘皮，甚至酥酪。】
【你喝到的不是茶的清苦，而是……一锅咸口的蔬菜汤。】
汤？
加了盐和葱姜的茶汤？
唐朝。
唐德宗李适正在饮茶。
他手中的越窑青瓷碗里，盛着刚刚煎好的阳羡茶，加了盐，加了姜，香气浓郁。
这是大唐宫廷最风雅的享受。
可是天幕说，这叫“一锅咸口的蔬菜汤”？
李适的脸黑了一半。
“荒……荒唐！”
“煎茶之道，乃茶圣陆羽所传，岂是尔等可以妄加评议的？”
可话音刚落，天幕上就出现了陆羽的头像。
【这种喝茶方式在今天看来很怪，但在当时，陆羽却是极力反对往茶里加太多调料的。】
【《茶经》里明确写道，加葱姜枣橘皮，那叫“沟渠间弃水”，意思就是臭水沟里的废水。】
【陆羽主张只加盐。】
【从“一锅乱炖”到“只加盐”，这已经是唐代茶道的一大进步了。】
唐德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
按照天幕的说法，他刚才喝的这碗，是陆羽口中的“臭水沟废水”。
“来人！”他面无表情地招手：“把这碗茶撤了。”
“还有，去查查，是谁在朕的茶里放了橘皮？”
【到了宋代，饮茶方式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唐人煎茶，宋人点茶。】
【点茶是把茶叶碾成极细的粉末，用沸水冲点，然后用一种叫“茶筅”的工具快速击拂，打出绵密细腻的白色泡沫。】
【这种茶汤，喝起来的质感，有点像现代的，一杯不含咖啡因的抹茶拿铁。】
【宋代还流行一种叫“斗茶”的游戏，比的就是谁打出来的泡沫更白、更细、更持久。】
【在这方面，宋徽宗赵佶是当之无愧的王者。】
宋朝
赵佶正在一处水榭中与蔡京、童贯等人斗茶。
他手执建窑兔毫盏，亲自击拂，白色的茶沫在盏中翻涌，宛如雪浪。
天幕上忽然出现“宋徽宗赵佶是当之无愧的王者”这行字。
蔡京反应最快，立刻跪下叩首：“陛下点茶之技，冠绝古今，天幕之言，实至名归！”
赵佶微微一笑，面上带着几分矜持的得意。
【当然，在治理国家方面，就另当别论了。】
赵佶的笑容凝固了。
大殿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去。
蔡京和童贯面面相觑，都识趣地低下了头，不敢多发一言。
赵佶放下茶盏，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良久，他轻咳一声：“继续听吧。”
【说到宋代，就不得不提另一个全民饮品酒，或者说，是比浊酒更日常的，低度数饮料。】
【宋朝的酒肆，遍布大街小巷，光是《清明上河图》里，就能看到好几家酒楼。】
【在当时的东京汴梁，有一种叫“小酒”的东西，度数极低，几乎可以当饮料喝，不管是贩夫走卒，还是达官贵人，渴了累了，进店里来上一碗，解渴提神。】
【而比小酒更高一档的，是各地酿造的名酒，宋朝的酒业是官府专卖的，各地都有官营的酒库，酿造特色酒品。】
【比如，当时杭州有一种酒，叫“真珠泉”，是用珍珠泉的泉水酿造的上等美酒，只有达官贵人才能享用。】
南宋。
西湖畔的一座酒楼里，辛弃疾正独自一人凭栏而坐。
他倒了一杯，看着酒液在杯中荡漾，忽然叹了口气。
天幕说这酒只有达官贵人才能享用。
可他宁可不要这醇酒美人，宁可骑上战马，回到前线，喝一口浑浊不堪的浊酒，只要能让他北伐中原，光复河山。
“可惜流年，忧愁风雨，树犹如此！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揾英雄泪？”
【到了元代以后，中国酒水史上发生了一场划时代的革命。】
【这场革命，就是蒸馏技术的传入和普及。】
【此前，中国所有的酒都是发酵酒，度数不超过十五度，但有了蒸馏器之后，人们可以把发酵后的酒液加热蒸馏，提取出高浓度的酒精。】
【这种用蒸馏法酿造的高度酒，当时叫“烧酒”，或者“烧刀子”。】
【我们今天喝的白酒，就是它的直系后代。】
【从此，中国人的酒碗里，终于有了真正的“烈酒”。】
三国。
曹操看着天幕上的介绍，眼睛越睁越大。
蒸馏？
烧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杯中的浊酒，忽然觉得自己喝了一辈子的东西，在天幕口中竟是如此原始。
“这烧酒……是何滋味？”
他忍不住想象了一下。
度数远高于浊酒的烈酒，喝下去应该是什么感觉？
入口如刀，入喉如火。
“若能以此酒犒赏三军……”
他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将士们痛饮烈酒、血脉偾张的场景。
“可惜，可惜。”
曹操摇了摇头。
这个叫蒸馏的东西，他是等不到了。
【除了酒和茶，古人们的“饮料清单”里，还有一些今天已经很少见到的东西。】
【第一个，是浆。】
【浆是什么？简单说，就是用米汤、淀粉类食材轻微发酵后制成的一种酸甜口味的饮料，有点像今天的米酒酿，但度数更低，几乎尝不出酒精味。】
【在《周礼》里，浆被列为“六饮”之一，是宫廷宴会上必备的饮品。】
【到了汉朝，街上甚至有专门卖浆的小贩，地位相当于今天的奶茶店。】
汉朝。
一个卖浆的老汉正挑着担子在街上叫卖。
“浆嘞——新酿的浆嘞——酸甜解渴——”
几个刚从城外干完活回来的农夫围了上来，一人掏出两枚五铢钱，换了一碗浆。
浑浊的浆水盛在粗陶碗里，他们仰头一饮而尽，用袖子抹了抹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痛快！”
天幕上说，卖浆的相当于今天的“奶茶店”。
老汉虽然不太懂什么叫奶茶，但他听懂了天幕在说他这个行当古已有之、源远流长。
他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豁牙。
“听听！天老爷都说咱这浆是好东西！”
【第二个，是酪。】
【酪，就是奶制品，古人很早就开始饮用牛乳、羊乳，以及用它们制成的酸奶、奶酪。】
【尤其是在北方游牧民族中，酪是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饮品。】
【但后来，有一个问题一直在历史上争论不，茶和酪，能不能一起喝？】
【南北朝时期，北方鲜卑贵族喜欢喝茶，但许多汉族士大夫却认为，茶是南方的“水厄”，酪是北方的正统饮料，二者不可混淆。】
【可是后来，到了唐代，来自草原的酥油茶出现了，证明茶和酪不仅不矛盾，还能相得益彰。】
【再后来，这种喝法传入西藏，就是今天的酥油茶。】
【传到蒙古，就是奶茶。】
唐朝。
一个叫王肃的官员正好从南朝的档案中翻到一段记载。
他自己就是南人北仕，看到“水厄”二字，不由得会心一笑。
当年，北人嘲笑南人嗜茶，把茶叫做“水厄”，意为“水灾”。
谁能想到，几百年后，喝茶的风气早已席卷天下，连草原上的游牧民族都离不开它了。
“有意思。”
王肃合上档案，自言自语道:“茶之为饮，发乎神农氏，闻于鲁周公，兴于唐，天幕所言，倒也不虚。”
【最后一个，是古代夏天最受欢迎的消暑圣品，酸梅汤。】
【酸梅汤古已有之，最早可以追溯到《周礼》中记载的“醷”，就是一种用梅子做的酸味饮料。】
【到了宋代，酸梅汤已经成了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的时令饮品，《武林旧事》里记载，临安城里夏天卖“卤梅水”的摊贩多得很，其实就是酸梅汤的前身。】
【一杯冰镇酸梅汤下肚，酸甜可口，消暑解渴，这大概是古代普通人最容易获得的快乐之一了。】
清朝。
什刹海旁的一家小茶馆里。
一个说书先生正摇着蒲扇，唾沫横飞地讲着《三国演义》。
茶馆门口，摆着一个大铜壶，里面装满了冰镇过的酸梅汤。
一个小男孩眼巴巴地盯着铜壶，拽着他娘的袖子不松手。
“娘，俺要喝梅汤！”
他娘拗不过，掏出两文钱买了一碗。
小男孩双手捧着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一双眼睛顿时眯成了月牙。
“好喝！”
看着他满足的样子，周围几个茶客都笑了起来。
【回顾这一趟关于古人饮品的旅程，我们会发现。】
【从浑浊的米酒，到清澈的清酒；从加盐加姜的煎茶，到精致风雅的点茶；从低度的发酵酒，到烈性的蒸馏烧酒；从街头巷尾的浆水，到茶马古道上的酥油茶。】
【古人们的饮品世界，远比我们想象中要丰富多彩。】
【他们或许没有我们今天这般琳琅满目的选择，但他们用自己的智慧和双手，从谷物、茶叶、果实、乳汁中，创造出了属于每一个时代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