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高祖刘邦统一天下后,发现中央根本无力铸造足额铜钱,于是做出了一个让后世经济学家痛心疾首的决定:放开铸币权。】
【“令民铸钱。”就这么四个字,让汉初的货币体系彻底放飞自我。】
【民间有铜的铸铜钱,没铜的铸铁钱,连铁都没有的直接拿泥巴捏个钱形糊弄人。】
【最离谱的是当时有一种“榆荚钱”,薄得跟榆树叶子似的,轻到能飘在水面上,号称“半两”,实际重量连一铢都不到。】
【后果是什么?恶性通货膨胀。】
【一石米涨到万钱,一匹马价值百金。】
【老百姓扛着一袋子钱去赶集,不是去买东西,是去卖铜。】
【因为钱里的铜比钱的面值还值钱,大家都把铜钱熔了卖铜,货币彻底失去流通功能。】
【这就是着名的“汉初钱法之乱”。】
【直到文帝时期,虽然一度想整治,但最终也只是在“放铸”和“禁铸”之间反复横跳,始终没能根治。】
【真正解决问题,要等到刘彻登基之后了。】
汉朝
未央宫中,刘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桑弘羊。”他沉声道。
“臣在。”
“天幕所言,你如何看?”
桑弘羊目光灼灼:“陛下,放开铸币之权,乃取乱之道,铸币之利,当尽归朝廷,臣请行盐铁官营之法,一并收归铸币之权,天下铜山,皆属少府,非如此,不足以绝私铸之根。”
刘彻大笑:“正合朕意!”
他早就想收拾那帮靠私铸钱币富可敌国的诸侯王和地方豪强了。
天幕这番话,简直是给了他最完美的理论支撑。
【汉武帝元鼎四年,公元前113年,一项影响中国货币史两千年的政策出台:铸币权完全收归中央,由上林三官统一铸造“五铢钱”。】
【五铢钱,重如其文,工艺精美,边缘有凸起的周郭以防磨损和刮削。】
【更重要的是,这次是真正的铁腕执行。】
【汉武帝下令,非上林三官所铸钱币,一律废止,天下郡国旧钱全部运至京师销毁,敢私铸者,杀无赦。】
【这一刀切下去,效果立竿见影。】
【五铢钱成为此后七百年间中国最稳定、流通最广的货币,一直到唐初才被取代。】
【但你要说假币就此绝迹了吗?绝无可能。】
…………
【进入魏晋南北朝,天下分崩离析,假币问题再次失控。】
【这个时期的最大特色,是官方自己带头造假。】
【南朝刘宋时期,朝廷财政困难,干脆主动铸造一种叫“鹅眼钱”的劣币。】
【这玩意儿比榆荚钱还离谱,史载“入水不沉,随手破碎”,扔水里能漂,手一捏就碎。】
【官方把这种钱当俸禄发给官员,官员拿去市场买东西,百姓拒收,于是朝廷下令强制流通。】
【结果就是刘宋境内的优质五铢钱全部被百姓藏起来,市面上只剩下鹅眼钱在空转。】
【这就是经济学上的“劣币驱逐良币”定律的经典案例。】
【但比刘宋更狠的是北朝。】
【北齐干脆铸造了一种“常平五铢”,听着挺好听是吧?】
【实际情况是,北齐朝廷公开造假,官炉铸出的钱,含铜量不到三成,剩下全是铅锡。】
【更骚的是,他们一边铸劣币,一边严禁民间私铸,违者处以极刑。】
【把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玩得明明白白。】
【最终结果,便是北齐经济崩溃,国灭于北周。】
刘宋。
刚刚登基不久的刘义隆看着天幕,脸色铁青。
他治下的元嘉之治,断然不容后世子孙如此胡作非为。
沉默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对侍臣道:“传朕旨意,自今以后,敢有议铸小钱者,斩。”
北齐。
正在邺城享乐的高洋打了个喷嚏,莫名其妙地看了看天幕,然后继续喝酒。
而在建康城外的一座破庙里,一个衣衫褴褛的前朝遗老,看着天幕上的“鹅眼钱”三字,忽然放声大哭。
他的儿孙早就在战乱中死光了,家里的积蓄全部换成了这种一碰就碎的烂钱。
“刘宋!北齐!”
他嘶哑着嗓子喊道:“你们不得好死啊!”
【时间来到唐朝。】
【唐朝是中国古代铸币业的鼎盛期,开元通宝的质量冠绝历代,制作精良,铜质纯净,一直沿用到明朝还在流通。】
【但唐朝面临一个全新的挑战,经济太发达了,铜不够用。】
【随着丝绸之路的繁荣和江南经济的开发,市场对货币的需求量激增,而唐朝的铜矿产量跟不上,导致长期存在“钱荒”。】
【钱荒之下,民间私铸和造假有了巨大的市场需求。】
【江淮一带私铸尤其猖獗。】
【私铸者将一枚官炉开元通宝磨掉一层铜屑,再用磨下来的铜屑掺上铅锡,铸成两枚假钱。】
【这招叫“刮钱取铜”,官府防不胜防。】
【还有一种更绝的,直接往铜汁里灌铅,铸出来的钱看着挺像样,实际一文不值。】
【唐高宗和武则天时期,盗铸问题严重到威胁国家安全。】
【武则天为此大开杀戒,规定私铸者处以绞刑,其家产全部充公,邻居不举报也要连坐。】
【但即便如此,依然屡禁不绝。】
【原因很简单:利润太高了。】
【当时一枚好铜钱可以换三枚私铸钱,而私铸钱的成本不到官铸的五分之一。】
【这种利润空间,足以让人冒着绞刑的风险趋之若鹜。】
【甚至朝廷内部都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有人主张既然禁不了,不如放开管制,让良币劣币并行。】
【有人主张废除铜钱,改用布帛实物交易。】
唐朝。
李世民听到这里,猛地转头看向魏征。
魏征被盯得莫名其妙,拱手道:“陛下何故视臣?”
李世民沉声道:“天幕说的这些,我大唐可有苗头?”
魏征肃然道:“陛下,开元通宝推行未久,钱法尚严,然天幕所言‘钱荒’一事,不可不虑,江南商贸日盛,铜钱流通不足,商人或私以布帛交易,此事已现端倪,若长期钱荒,盗铸必起。”
房玄龄也上前道:“臣以为,当务之急,一是严禁铜器私造,收天下铜料于官,二是开岭南铜矿,增加官铸产量,以疏为主,以堵为辅,方能治本。”
李世民点头:“善,此事交由你与杜如晦共议,尽快拿出章程。”
而远在扬州的一间临河作坊里,一个正在熔铜铸钱的匠人,此刻已经吓得面无人色。
他的徒弟凑过来问:“师父,咱还铸不铸了?”
匠人抬手就给了徒弟一巴掌:“铸个屁!没听见天幕说吗,绞刑!连坐!还不快把这些模具全砸了,铜水倒进河里!”
徒弟捂着脸,委屈道:“可咱上个月才接了一大笔订单……”
“订单?”
匠人咬牙切齿:“那是索命的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