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株连九族的人为什么不跑？】
秦朝
嬴政看着天幕上的标题，嘴角微微一扬，淡淡道：“朕倒是好奇，后世人能说出什么新鲜道理来，株连九族，本就是连坐之罪，要的就是一个都跑不掉，若真能让人跑了，那这律法岂不成了笑话？”
李斯在一旁拱手道：“陛下所言极是，商君变法，立连坐之法，便是要让百姓互相监督、互相牵制，一人犯罪，亲族邻里皆受牵连，如此则人人自危，不敢犯上，若有人能轻易逃脱，法的威严何在？”
【这个问题看起来很简单，但背后涉及的东西，远比你想象的复杂。】
【首先，我们要搞清楚一个最基本的逻辑，在古代，被株连九族的人，绝大多数根本不知道自己会被杀。】
【你以为圣旨上写的是“将张三及其九族满门抄斩”，然后张三全家坐在家里等着官兵来抓？】
【不是的，真实的情况是：圣旨是直接下给当地官府或者军队的，内容往往只有四个字：“收捕，族之。”】
【收，就是立刻控制；捕，就是抓人；族之，就是灭族，整个过程是同步进行的，根本不给你反应的时间。】
天幕上的画面随之变化，出现了一座古代城池。
凌晨时分，城门紧闭，一队队披甲执锐的士兵悄无声息地包围了一处宅邸。
院墙外火把通明，弓弩手已占据了四周的高点。
下一秒，大门被破开，士兵蜂拥而入，哭喊声、呵斥声、兵刃碰撞声混作一团。
【朝廷的诏书是密封的，只有执行官员才能拆阅，在执行之前，连执行者自己都不知道要抓谁。】
【所以当你还在睡觉的时候，官兵已经把院子围了，你还想着跑？你连门都出不去。】
“嘶——”
看到天幕中那火光冲天的宅院，无数古人倒吸一口凉气。
汉朝。
刘彻眯着眼睛，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说得倒是有理，朕当年诛杀窦婴，也是先派人围了府邸，再宣读的诏书，若是提前走漏了消息，还真有可能让人跑了。”
一旁的张汤闻言，立刻躬身道：“陛下圣明，酷吏办案，首重机密，人犯若提前得知消息，轻则自尽，重则潜逃，更有甚者可能狗急跳墙、举兵反叛，因此历代行大狱，皆是突然发难、先围后宣，绝无事先张扬之理。”
“嗯。”
刘彻满意地嗯了一声，又问道：“那张汤你说，若是有人恰好不在府中，提前得知了消息呢？”
张汤笑了笑，语气森然：“陛下，株连九族，不只是杀一家一姓，是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再加上本人一族，共计九族，您的邻居、您的老师、您的门生故吏，全都在名单之上，就算您本人侥幸逃出了府，您能带着八十老母和三岁幼子一起跑吗？”
“就算您狠心抛下妻儿老小独自逃命，这天下之大，又有何处可去？”
【第二个原因：你跑了也没地方去。】
【古代中国是一个高度组织化的社会，从商鞅变法开始，秦国就建立了严密的户籍制度和连坐保甲制度，后来历朝历代全都沿用了这套体系。】
【你住在哪个村、哪个里、哪个坊，家里几口人，做什么营生，全都在官府的册子上记得清清楚楚。】
【你出门在外，必须要有“传”或者“过所”，也就是路引。】
【没有路引，你连县城都进不去，客栈也不收你，因为你没有身份证明，一旦被查到是“无名无籍之人”，直接扭送官府。】
【更关键的是，连坐制度下，谁收留你、谁帮你，谁就得跟你一起死。】
天幕上出现了新的画面。
一个满脸仓皇的男子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说是路过想借宿一晚。
主人家看他衣衫凌乱、神色慌张，当即起了疑心，面上假意应承，转头就让儿子去报了官。
画面一转，男子已经被五花大绑押上了公堂，而那个报官的主人家则得到了官府的赏钱。
【这就是真实的古代社会，没有人敢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尤其是官府正在通缉的钦犯。】
【收留钦犯，轻则同罪，重则株连，在全家性命面前，没有人会赌你的可怜。】
【所以就算你成功翻墙跑了出去，从今往后你就是一个没有身份的人，不能进城，不能住店，不能走大路，只能在荒山野岭里东躲西藏，你能撑多久？】
秦朝。
蒙恬看着天幕上的画面，不由得感慨道：“确实如此，军中最怕的就是奸细混入，因此对每一个进出之人都严加盘查，没有军令路引，便是百姓也不可能随意走动，我大秦自商君以来，户籍之严密，天下第一。”
墨家的一位弟子低声嘟囔道：“老师提倡‘兼爱’，说人与人之间应该互相帮助，可这连坐法一立，哪还有人敢帮别人？”
这话声音虽小，却还是传到了嬴政耳中。
嬴政冷冷一笑：“兼爱？若无连坐之法，人人包庇罪犯，天下岂不大乱？法不严，则民不畏，民不畏，则奸不止，墨家那一套，终究是妇人之仁。”
那墨家弟子吓得立刻闭上了嘴。
【好，那我们再退一步。】
【假设你运气极好，不仅提前得到了消息，还成功带着全家老小翻墙跑了，并且一路顺顺利利地找到了一个愿意收留你的村子，从此隐姓埋名过上了安稳日子。】
【这有可能吗？】
【理论上有可能，但现实中，你还要面对第三重障碍——你自己。】
【你跑不了，不是因为腿不够快，而是因为你的思想根本不允许你跑。】
这话一出，古人们顿时愣住了。
“什么意思？什么叫我的思想不允许我跑？我要是知道要死，我肯定跑啊！”
“对啊，这不是废话吗？谁愿意等死？”
但也有一些读书人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隐隐猜到了天幕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古代的忠臣良将，明知必死，却还是慷慨赴死？为什么方孝孺被诛十族，依旧昂首就戮？为什么岳飞明知回来会被杀，却还是接了十二道金牌？】
【因为他们所受的教育、所处的社会、所信仰的价值观念，根本不允许他们做出“逃跑”这个选择。】
【在古代，你首先是属于家族的，其次是属于君王的，最后才是属于你自己的。】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不是一句空话，这是刻在每一个读书人骨子里的信条。】
【你跑了，你就是不忠，你不忠，你的祖宗就会因为你蒙羞，你的子孙就会因为你抬不起头，就算你活下来了，你在世人眼中也是一个苟且偷生的小人，你的家族因为你而永世不得翻身。】
【对于很多古人来说，死了是忠烈，跑了是懦夫，他们宁愿选择前者。】
【当然，以上所说的都是针对上层社会的，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情况又不一样了。】
【普通百姓被株连九族，概率其实非常低，因为株连九族是一项极其严重的刑罚，一般是针对谋反、大逆等十恶不赦的重罪，你一个种地的农民，就是想谋反也没那个资格。】
【但如果你真的不幸卷入了这样的大案，那么你基本就只剩下一条路了——等死。】
【为什么？因为你不识字、不认路、不认识外面的世界。】
【你一辈子没出过县城，连隔壁省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你的全部社会关系都在那个村子里，你跑了，就等于把自己扔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充满敌意的世界。】
【而且你还没钱。】
【古代农民一年到头能攒下几两银子就不错了，这点钱根本不够长途跋涉。】
【就算你带上全部家当跑了，在路上也会被山贼抢、被官府抓、或者干脆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