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江余感觉嘴里一阵发干。
女孩爬起来,用很奇怪的姿势向后撤了几步,适应了光亮的眼睛渐渐睁开,目光里蕴着敌意。
江余看到她的动作,总觉得有点眼熟,但绝对不是他了解过的任何格斗术或者运动姿势。
那为什么会觉得眼熟呢?
如果不是体术动作,那就是和某个人的动作习惯相似。
可谁会做出这种野兽似的行动?
不是人......
江余悚然一惊。
这个女孩的动作习惯,居然和刚才他所见到的低语者如出一辙!这个姿势在地面上看起来奇怪,是因为那些低语者并不常在地上行走!
这种压低重心快速挪动的姿态显然更适合在大角度斜坡上攀爬,而放在地面的话就很像是走螃蟹步的猴子。
是什么样的经历才能让一个人像低语者一样走路?
江余想起以前在书上看过的“狼孩”,在神话中那是起义军的领袖、罗马城的建立者,在小说中那是森林之子、是人与自然的偏爱。但现实中的狼孩原型却没有那么美好的人生,它们被野兽抚养从而学习了野兽的习性,却在大脑发育的关键期没有被激发人类的智慧,现代人类的基因桎梏了他们在丛林中的生存能力,而野兽的习性和脑功能的缺陷又让他们无法回归现代社会。
难道这是一个由低语者抚养长大的女孩?
两人僵持了很久,直到女孩忍不住舔了一下嘴唇。
这个表情好像我是一盘菜的样子......江余腹诽,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怎么办?要抓住她吗?还是放她离开从此天各一边?
左右脑互搏片刻,江余选择了后者。
如果把这个女孩抓起来,她无疑是宝贵的研究对象,能为人类对低语者的研究做出现象级的贡献,但代价是她将会被终生监禁在研究局内,再也没有自由的一天。
那样做的话,他和当初追捕程漪的那些人又有什么不同?
还不如就这样放她离开,继续生存在她习惯的环境里,最好永远也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另外一种她错过了的人生,直到死去。
江余慢慢地退后。
女孩低了一下脑袋,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一边眼睛,她谨慎地向前一步,有些好奇。
不知她想到了什么,江余看见她的眼神正在变化,就好像阳光下冰川溶解,流水折射出跃动的光。
“你......”女孩开口了,声音如同牙牙学语的幼孩。
江余不禁讶异,难道自己的猜测错了?她接触过其他人类,所以会说人类的语言?
“你......”女孩再次重复,咬文嚼字,调整着自己的口音。
江余紧紧地盯着她,等着听见她到底要说出什么。
“你......”女孩第三次说。
这次她的声音流畅了许多,吐字也变得更加清晰。
“你,”女孩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好是,谁?”
江余压下心里的起伏,伸手向下按示意对方冷静,也放慢语速说道:“我叫江余,你是谁?”
女孩张了张嘴,舌头吐出来又卷起来,像是在活动关节——如果舌头里真的有关节的话。
“我,知道,”她说,“我没有,名字。”
每说一句话,她的吐字都变得更加流利,好像正在从零开始飞速学习一门语言。
江余吃了一惊,“你知道?”
“我知道,”女孩重复,“我看到你,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语序还有些磕磕绊绊,听起来一股用外语写作文的味道。
江余再次确认道:“你知道我叫江余?”
“我看到你是来自,”女孩的眼里有些迷惘,“一个地方。”
江余瞪着眼睛,等她继续说下去。
“我看到你和你的人,都说这样的,语言。”女孩调整着自己的语法,她的语言能力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成长。
“你能看到?”江余忍不住又问。
“看到。”女孩点头,“我总是看到。”
江余想了一下,为她提出一个更合适的词:“预知未来?”
女孩有些高兴地点了点头,“预知未来!”
“厉害。”江余惊叹,“那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女孩眨眨眼睛,“这里是我的家庭。”
“家乡。”江余纠正,“好吧,所以你不知道你的家乡其实是什么地方,那你能看到我是怎么来的吗?”
“那件是已经发生完毕的事情,我不能看到。”
看来这个“预知未来”还卡得很苛刻,并不等同于习惯认知里的占卜。
“那你能预知到什么?”江余问。
“我这次的机会,已经用给了看到你的语言和这一次遇见。”女孩慢慢站起来了一些,“我看见你是好的人。”
好的人......好人,难怪她没继续逃走。
江余想了想,还有一个问题必须先问好:“你认识或者见过一个叫林玲的人吗?她长得和你一模一样!”
“林玲?”女孩摇摇头,“没有看到过。”
江余指尖在兜里来回摆弄着骰子,眼珠滴溜溜地转。
这种完全相同的相貌让他隐隐地感到不安,作为一个相信命运存在的人,他总难免担心命运会将所有的结局写为注定。
何况这个女孩的能力又是这种窥探命运的类型,看起来与自己有些相似,但却更加强大。
原来三点所代表的一切还没有结束,或者可能才刚刚开始,那么命运这一次会安排什么样的结局?
他的鼻息变得有些粗重,女孩明显察觉到了,于是有些畏惧。
这个女孩的感知力真的相当敏锐。
忽然她抬起头,望向房间的门口。
长廊里传来一声轻响。
江余回过神,目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同时把手电朝向长廊。
激扬而起的尘灰在空中飘散,还没来得及落下,但其中并没有人影。
“上面!”女孩忽然叫了一声。
江余立刻把手机朝上举,看见一道乌黑的影子从光亮中闪过,仿佛巨大的黑色壁虎。
低语者!
这次无疑是朝着他们来的。
江余把手机电筒朝上放在房间的地上,这样能保持一定的照明同时解放双手,在一对一的情况下他面对低语者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他随手一抓,想要召出瑞士军刀。
可掌心收拢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