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很久以后，肖山在巴别塔的顶层有了一间自己的办公室，一次与江余喝茶时，才知道自己是天国的元老级成员。
“你把我瞒得可真苦啊。”肖山笑着说，“早知道当初组织里只有你们几个孩子，我就应该多争取一下，当个扛把子什么的。”
江余也笑，“那时候要是告诉你，你还不连夜卷铺盖跑了？”
“哪能呢？”肖山知道这些都是如果的事，也随意说道，“其实还没跟你赌的时候，我就认为你有前途。”
“怎么说？”
“你有句话说得没错，”肖山忆往昔峥嵘岁月稠，“你们没有成就只是因为还没有足够的时间，而我们的失败却已经盖棺定论。你们是年轻人，年轻就是无限可能，而我已经没有年轻了。”
“早就知道你也是个赌徒，”江余评价，“不过是赌徒你才来对地方了，我们天国最喜欢赌徒。”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问了，为什么叫天国？”肖山好奇，“既然那时候根本就是个胡扯出来还不存在的组织。”
“就是因为这里啊。”
江余指向云海天际的残阳，就在此时此刻的远方，它也正同时作为朝阳升起。
当初他们第一次登临巴别塔的时候，关越无意间说过一句话。
“我们现在在人世间的最高处了，比我们更高的地方，大概只剩下天国。”
“你的少年我的少年好像不一样，”肖山沐浴着暖洋洋的阳光，很是感慨地啧啧嘴，“我这一代人十六岁的时候，还只会说些此生非你不娶非你不嫁之类的话，真是有些怀念。”
......
搞定了新星户外用品店，江余暂时按住了继续扩张的心思，他们人手有限，接手一个军火组还可以，要是多接手几个就会出问题。
关越带着肖山去看机子，江余到店里检查铺面。
小弟从墙脚站起来，啪一下立得笔直，叫道：“东家！”
“对，以后叫我东家就行。”江余拍拍他的肩膀，“你叫什么？”
“我叫肖令！”小弟声音洪亮。
“名字不错，”江余有些奇怪，这一家店俩人同姓难免不多想，“你和肖哥是什么关系？”
“我是肖哥收的，我就跟肖哥姓。”肖令说，“名字也是肖哥给改的。”
江余解决了前一个好奇，但现在更好奇了，“你还让肖哥改名，那你原来的名字呢？”
“我原先是混街头的，无名无姓。”肖令大声说，“谁给我饭吃，我就跟谁姓。东家给我饭吃，我就跟东家姓！”
无名无姓，江余一听就明白了，肖令是正儿八经新城区生人，但爹妈只有资格证而没拿到永久居住证，所以子女不能在新城区落户，这种情况下有些人会选择把孩子遗弃街头，就造成了大量流浪儿出现。
单个的流浪儿很难活下来，所以时间一久，渐渐就有流浪儿组织起来，成长为了小型街头势力。
大多数流浪儿生于街头，往往也死于街头，像肖令这样能混进公会的是极少数，显然是肖山有所帮扶。
“那倒不用那倒不用，”江余赶紧制止他，“你叫肖令挺好的，肖哥是个文化人，起名文雅。”
“文雅有什么好？”肖令居然不高兴，“我这名一听像是个书呆子，跟人打都不好意思喊出来，你看人家张二麻子王大彪子......”
江余懂他的意思，逢人打架大吼一声我乃常山赵子龙那是霸气十足，但要是大喊我乃姑苏林黛玉显然是走错了片场。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总觉得哪里又不太对。
“谁是张二麻子王大彪子？”
“以前跟我一起混街头的头儿。”肖令一甩头，“只不过好久不联系了，应该是挂了。”
江余“哦”了一声，反应过来这帮从小流浪的街头混混压根没什么文化，所以审美跟他不在一个频道。
就在这时林玲敲了敲门，谨慎地四下看了看，看见江余才放下心来。
“王然呢？”
“里面搬东西呢。”江余给她指了路，一回头看见肖令眼睛发直。
他拍了肖令后脑勺一下，“看什么？没见过女的？”
“见过见过，就是没见过几个好看的。”肖令捂脑袋，“我蹲在店里一天天不是看见糙老爷们就是看见糙老爷们，好不容易来个女人让我养养眼。”
“没出息。”江余哼了一声，继续翻看营业执照。
“小余。”江纤尘也走了进来。
“啊！”肖令忽然发出一声大叫。
姐弟两人莫名其妙地转头看了他一眼，只见肖令按住胸口眼泛桃花，一头仰倒过去。
“没事，他精神不太正常。”江余无奈摆手，转而问道：“怎么了姐？”
“外面来人了，”江纤尘耸耸肩，“你去看看？”
“来谁了？”江余一肃，这关头来人，大概率是来抢店的。
“好像是什么财团的吧？”姐姐坐在柜台上，一双长腿交叠起来。
江余在心里估摸了一下形势，打他是肯定不怕的，但他现在立足未稳，不想开打。
他还没考虑好，门就被人推开了。
“这组组长是谁？”领头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冷冷地扫视全场。
肖令提着球棒“噌”地蹦了出来，“你丫谁啊？跟谁俩呢？”
女人愣了一下，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跟在女人身后的保镖也蒙了一下，两秒后惊怒交加，当即就准备动手。
“令子，回来。”江余叫了一声。
肖令及时撤退，眼神不住地往江纤尘那边瞥，心里回味自己刚才的猛龙咆哮式出场，应该足够拉风！
江纤尘察觉到他的目光，有些嫌弃地瞥了一眼，“你几岁了？”
肖令挺起胸脯，“今年十四！”
“去后面做饭去。”江纤尘一个眼神杀死了他的威风。
江余合上手里的文件，从柜台后走出来。
“我就是这里的东家。”
女人微诧，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儿，皱起眉头道：“别胡说八道，你才多大就能当东家了？你连法人都注册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