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余离开千秋湖，打了一辆网约车赶往老刘五金店。
司机师傅非常热情，若是换作平日，江余也不介意和他闲侃两句，但今天属实没心情，对师傅的话题只是随意地应付了几句。
“小伙子你是从老城区来的吧？”师傅扯了半天，忽然问道。
江余吃了一惊，醒过神来，心想白空城能看出来就算了，这一个司机怎么也看得出来？
“不是，我新城区土生土长的。”他睁着眼睛说瞎话，语气十分镇定。
“哦哦，那是我看错了啊。”司机也不尴尬，“我只是看你这么年轻，应该还未成年吧。”
“年轻怎么了？”江余对着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的脸。
他当然年轻，他今年才十六岁，就算是少年老相也老不到哪里去。
“在新城区，你这个年纪坐网约车的，大多都是刚从老城区考过来的啊。”司机师傅说，“十个里面有七个是这样的。”
“那新城区的呢？”江余难免有些好奇。
“要么骑车或者坐公交，要么有自己的车。”司机说。
“这么两极分化么？”
“这个世界一直是这样啊，你知道马太效应么？”
“强者愈强，弱者愈弱。”江余当然知道。
“是啊，人类社会发展了几千年，从过去的原始时代到封建社会，再到现在的城市联邦，马太效应从未断过，或许终有一日会像科幻小说里的那样，有终产者出现吧。”
“师傅你没少读书喔。”
“是啊，小时候没什么爱好，就喜欢看书。”师傅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江余淡淡地笑了一下，这师傅还真有趣。
他扭头看着外面的街道，眼里忽然露出一丝迷惑。
“这条路绕远了吧师傅？”敢情你跟我聊天是分散我注意力呢？
“啊？没有啊，小伙子，这条路我开了多少年了，哪里会开错？”司机矢口否认，“你这不仅质疑我的人格，还质疑我的智力。”
“不对，”江余打开车窗，伸出头看了一眼天空，“可能我确实没你认路，但看着太阳分东西南北我还是会的。你在带我往反方向开！”
司机有些生气了，“你小子瞎说什么呢？你不信我给你开导航，你自己来看看！”
江余嘴角抽了抽，看这大叔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愣是给他弄得愧疚了一下。
但也就那一下，要是放在中午我可能看不出来太阳的方向，这大清早太阳还没升起来呢，谁都知道哪边是东哪边是西，你带着我从城西一直往西开，是准备强行出城吗？
司机打开了导航，在车载屏幕上显示出路线，按照导航的指示他们应该继续前进。
“你看你看！”司机叫了起来，“我就说我走得没错。”
江余眨了眨眼睛，怀疑是不是世界出了什么问题。
类似的情况不久之前也经历过一次，是在封锁区内，模仿者封锁边界后他们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离开的高架桥。
但这次不一样，他的确在一路前进，而且除了方向不对之外，一切都是对的，按照这个开法继续开下去，他们必然会一头扎进封锁线。
“你停下。”江余说。
“干什么？”司机没减速。
“停车！”江余大声说。
“停车可以，但钱是不退的哈。”
“我知道了，停车。”
再这么开下去只会越开越远，到时候再找路回来才是花更多的钱......江余来到街边，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
“老板，有问题。”
“什么问题？”
“他似乎发现了。”
“嗯？”
“我不知道现在他眼里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但从我过往的经验来看，要想意识到不对是很困难的事。”
“......会是什么原因？”
“有两种可能。首先，他是个精神病患者，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其次，有其他的同类型启迪产生影响，干扰了他的精神。”
“有办法解决么？”
“我可以尝试，但我说实话，最好的解决办法还是一枪狙了他。”
“你能保证在人群中狙杀他后启迪不选择其他人么？”
“当然不能。”
“那你废什么话。”
......
江余抛起骰子，稳稳接住。
依旧是三点，说明他依旧处于林玲引发的命运线上。
他一屁股在路边的石墩上坐了下来。
在关越的眼里，时间是错误的，而在司机的眼中，方向是错误的，那是不是在所有人的眼中，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都出现了问题？
除了他自己？
这是他一开始选择的思路，但现在从头来看，似乎有些先入为主了。
如果说身边所有人的认知都出现了问题，除了他自己，这个可能性存在么？
存在！但是继续向前推导，如果那位藏在暗中的宿主发动这个启迪的目标是自己，那这个选择合理么？
不合理。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启迪可以影响人的认知，但就算真的有，那正常人的选择也都是直接影响目标，而不是南辕北辙去影响其他人。
这样反而就说得通了。
不是身边人的认知出现了问题，而是他自己的认知受到某个启迪的影响，出现了偏差。
这种偏差出现得并不彻底，否则他应该很难发现，那么或许顺着这种偏差找下去，就可以发现启迪的宿主。
重新理清思路后，对策变得很简单。
但操作起来却依旧麻烦，甚至可以说第一步就无法进行。
这座城市这么大，光是这条街上的人就这么多，而且人群是会流动的，不断会有新的人走进这条街来，如果他一个个试探下去的话，只会永远都试探不完。
他捏着下巴起身，在路边来回踱步。
如果此时在这里的是关越，他一定会提议干脆搞一起大爆炸，把街上所有人都赶走，剩下的自然就是敌人。
但那是恐怖分子的行径，虽然江余确实觉得关越很有做恐怖分子的潜力，但这种事他干不出来。
就在这时，他走到了一间服装店门外，余光瞥见了玻璃橱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