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余一缩脖子，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记偷袭。
混凝土的地面被骨刺撕裂，一道红色的人影跳了出来，他的背后长着两根修长的骨尾——那对骨尾的位置居然是长在他肋骨上的！
这不是一个低语者，这是一个人，活人！
这个人浑身是血，对着江余发出凄厉的咆哮。
任何人流血到这种程度都已经死了，他虽然还活着，但每一次的动作也只会从伤口里泵出更多的血来......就像一辆濒临极限的跑车，不仅油箱漏油而且引擎冒烟，他的油门却还死死踩到底。
通过裂开的地面能听见下方嘈杂的人声，下一秒说话声又被密集的枪声淹没。
江余大概听出他们喊的是“实验品逃脱”之类的。
这就是实验品？
他们拿活人做实验？
念头一闪而逝，眼前这名实验品的精神状态显然有问题，他似乎急于逃走却没有准确的认知能力，只能无差别对身边的人和物品进行攻击。
“这什么情况？”江余惊了，对方的动作很快但毫无章法，他连续快速闪躲，并没有受伤。
“这个我认得，之前是个死刑犯，罪名是奸杀幼童，被白云财团买到监狱当实验品。”鹦鹉叽叽喳喳地解释，“他背后那两根尾巴是从低语者身上移植过来的，很显然与身体发生严重的排异反应，把脑子彻底烧坏了。”
江余谨慎地退后，一闪身钻进洗手间里。
门外又是一串枪响，终于世界安静了，鲜血沿着地缝流在洗手间的地面上。
“这种实验品还有多少？”江余低声问。
“谁知道，”也不知鹦鹉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反正这种小喽啰你都能搞定，除了有一个很麻烦的实验品拥有启迪‘审判天平’，你最好祈祷不要遇到。”
“审判天平？”
“嗯，我当初给它排的序列号是021，它大概会追着我的味道过来。”
“......你说啥？”
“我这可是好心提醒你，”鹦鹉嘻嘻一笑，“那个宿主也是个暴恐分子，是为了容纳我才被秦荡关进监狱的，你说他出来后会不会来找我？”
“这种事你不早说！”
“你又没问啊，”鹦鹉眼珠转来转去，“而且我也不想被那家伙容纳，所以你还是趁他没来赶紧跑吧！”
“他的能力是什么？”
“冥界的守门人咯，就和神话里阿努比斯的天平一样，他会称量你心脏的重量，如果你的心脏重过羽毛，就会召唤出怪物阿米特。”
“我的心脏有可能轻过羽毛么？”江余问。
“你觉得你是死后能上天堂的人么？”鹦鹉反问。
江余回答得很实诚：“我跟上帝不熟。”
“看来你是注定要下地狱的了。”鹦鹉说，“当然，如果你能打赢阿米特，也可以一并弄死他的宿主。”
“打赢阿米特？”江余问，“难吗？”
“很难。”鹦鹉言简意赅，“等你见过那东西就知道了。”
“我还是希望见不到那东西。”江余吐槽。
趁着外面混乱，他撬开洗手间的通风管道，这管道入口只有电脑屏幕大小，得亏他体型偏瘦才能钻进去，如果换做王然就得挤变形了。
“左转。”鹦鹉小声指路。
江余现在有点佩服这家伙的脑子了，它似乎能把整栋大厦大到监控线路小到管道地图全都给绘在脑子里，而且还自带雷达导航，不需要参照物就能准确判断方位。
鼻腔里充斥着臭味，江余听它的话左转，慢慢地挪到了办公区上方。
下面依旧嘈杂，与他一窗之隔，一明一暗恍若两个世界。
如果抛开做贼的鬼鬼祟祟感，这倒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好像在从世界的缝隙里偷窥另一个世界，距离近到可以看清下面那些男人额头的皱纹女人脸上的粉黛，可那些人都没有看到他。
“楼下到底在干什么？”有人大声议论，“我听见了枪声！”
“你怎么知道那是枪声？”有人惊慌地问。
“我从老城区考过来的，小的时候就见过好几次街斗开枪。”那人信誓旦旦，“绝对是枪声！”
这些话无疑不能起到安抚民心的作用，人们更加慌乱。
“打仗打到我们这来了吗？”
“不可能吧？那岂不是老城区都沦陷了？”
“谁管老城区沦不沦陷啊！这要是真打到我们这来了，那宁秋都得沦陷了！”
“瞎掰掰什么？”警备队员生气了，“我说了大家在这里等着就好，不要乱猜，再说哪有枪声？你别胡说八道！”
那被反驳的人不服，跳起来指着警备队员，“你手里就拿着枪呢！你跟我说下面不是枪战，谁信啊！”
警备人员更气了，这显眼包说得没错是没错，但这种时候扯这个除了引发骚乱外还有什么好处？要不是签了特殊合同不能临阵脱逃，他早就自己跑掉了，一个月八千的工资谁管你们这群人死活！
“真的有枪战？那下去岂不是很危险？”人群议论纷纷。
“现在还只是枪战，不赶紧跑的话待会儿变成爆炸怎么办？”有人抱着担忧。
“大家稍安勿躁，我们可以处理这件事，你们只要在自己的位置上保护好自己就行了。”警备人员再度强调。
江余不继续听下去了，现在没时间欣赏人间百态，他继续蛄蛹着前进，直到找到向下的拐角，顺着管道来到三楼。
到了三楼就方便多了，只要再下一层楼，从二楼他怎么都能逃出去。
这时他听见了女人的尖叫声，以及一阵听起来就犯恶心的蠕动声，看来又有实验品逃出包围圈了。
“别动。”鹦鹉压低声音说。
江余也知道这时候不能乱动，但他还是扭头从窗缝朝下看了一眼，恰好看到一团臃肿的暗褐色史莱姆在地上翻滚。
它的身体里嵌着子弹，但它没有要害，所以子弹穿透皮肤却不能造成有效杀伤，可是看清那些子弹后江余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它的头部有几枚250格令船形尾弹头，他在老刘五金店的仓库见过，通常配备于AWM，那可不是一般警备人员玩得来的小玩具。
看来下面的警备队里并不全是一个月八千的级别，倒也理应如此，毕竟这座监狱的危险性要比正常监狱高得多。
江余看见旁边的墙壁，猜测史莱姆应该也是通过某个管道爬过来的，从而成功甩掉了那些警备队员。
一名路过的女人被它堵在墙角，拼命呼救却无人应答。
江余侧动视线，看见女人的脸，不由一怔。
纪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