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冉冉是被满脑子嗡嗡声吵醒的,那声音有几分像直升机的螺旋桨,还是转速极不稳定濒临报废的螺旋桨。
她翻过身,看到江纤尘与自己同时睁开了眼。
一觉过后两人的精神好转了许多,只是身上肌肉十二分地酸痛,那种嗡嗡嗡嗡的轰鸣围绕整栋屋子,震得人都跟着发颤。
江纤尘走到窗边,窗缝都被封得死死的,但以她的感知力还是能大概知晓外面正在发生什么,在静立了片刻之后,她退回来坐下。
“这就是蝗灾。”
她现在知道为什么这里的建筑外墙都那么坑坑洼洼了,能让石砖变成那样不仅仅是因为风吹雨打,更是因为每次夏季漫山遍野的飞蝗。
这些蝗虫见到什么就啃什么,哪怕是啃不动的石砖也要啃两下,数量多起来后就连石砖也会被啃出痕迹来。
如果是一个活人站在这片蝗灾的中心,恐怕转眼就会变成白骨架子。
哦不,应该连骨架都不会剩下,跳过火化直接成灰,丧葬一条龙服务。
“蝗灾?”孙冉冉并没听到老汉的介绍,因为她睡着了。
“是这个世界夏天的灾难,现在看来只有秋天是安全的。”江纤尘蹭了一下眉尖,有几滴汗珠。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长时间,很明显春天已经完全过去,温度直线飙升。
偏偏在蝗灾肆虐的情况下,他们不可能开窗通风,那么这间屋子顿时就变成了蒸笼。
“他们肯定有别的设计,”江纤尘挥手扇了扇风,觉得逻辑上说得通,“不然谁在这种屋子里憋一天,都得闷熟了。”
“没准有空调。”孙冉冉耸耸肩,不咸不淡地开了个玩笑。
“那不知道需不需要交电费。”江纤尘嫣然一笑。
这栋房子不大,只有一层,三个房间,萧陌玉住在中间,还有一个房间没来得及打开看过,只知道里面没有人。
江纤尘推开了那扇房门。
没有任何家具,只有一座土炕,上面铺着稀疏的茅草。
孙冉冉迟疑几秒,伸出手摸摸炕沿,在指尖碾了碾,然后她又拿过茅草掰断,把断面贴近鼻尖嗅了嗅。
“有什么发现?”江纤尘问。
孙冉冉摇摇头,爬上土炕,把所有的茅草都拨开。
“你说这里会有人打扫吗?”她忽然问。
江纤尘靠在墙上想了想,“应该不会,没人住的屋子打扫做什么?”
“那是在我们住进来前特意打扫的?”
江纤尘回忆了一下,“也没有。”
“那这里还真干净,而且这些茅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也并不富足吧?”孙冉冉说,“这房间前不久才有人住过。”
“可能是死了。”江纤尘说,“这里死人好像也挺正常的。”
“不过既然有人住过,就说明你的猜测没错,这里有什么能让人度过高温的设计。”孙冉冉有些别扭地看了她一眼,虽然已经习惯了,但女武神这种淡漠生死的态度还是让心里有一点不适。
“会是在哪里呢?”江纤尘在屋子里徘徊思索。
“大概是地下?或许有地窖一类的入口?”孙冉冉合理分析。
毕竟对于一个房屋来说,要有什么清凉避暑的设计,除了冰箱大概率就是在地下。
土炕总没法挖开,而且也没必要,烧火的炕洞就在隔壁房间。
萧陌玉此时也已经醒了,迷迷糊糊地看着两个女孩转来转去。
“找什么呢?”
孙冉冉头也不抬,“看没看见地窖的入口什么的?”
“没注意啊。”萧陌玉嘀咕,“你俩怎么热成这样?”
江纤尘抹了一把汗,本来到村子的时候衣服都干了,现在又湿透了,不过长衫倒没有走光风险,她比较烦的是这粗糙的材质贴在身上总是磨皮肤。
“你不热?”她诧异地看着萧陌玉,不是说男人火气都更旺一些么?
“还好。”萧陌玉脸上也有点汗珠,但并不多,远不像两名女孩香汗淋漓。
孙冉冉直起身来,表情微异地挑了一下眉毛,朝他勾勾手。
“起来。”
“干什么?”萧陌玉着实一动不想动,不过看在两名女孩认真的神态上,还是不情不愿地起身。
孙冉冉走上几步,拨开萧陌玉垫在地上的茅草,下方露出一个生锈的方形铁门。
与蒸笼似的房间不同,这扇铁门冰冰凉凉的,摸上去简直沁人心脾。
“怪不得你不热。”江纤尘轻踢了萧陌玉一脚,“你直接睡在凉气上面了。”
“这我还真没注意。”萧陌玉无辜摊手,表示纯属侥幸。
屋外蝗虫撞击着窗户和门板,给人一种整栋房子都在颤栗的感觉,这种感觉沿着地面一直传到脚底,再从脚底直击天灵盖,头皮不由自主就阵阵发麻。
汗流得更多了,江纤尘暴力一脚踹开那锁住的铁门,丝丝凉气立时从下面涌上来,三人都不觉哈了一口气。
好爽!
简直和刚运动完猛灌冰可乐一样,所有的暑意和疲惫烟消云散。
“点个火,”孙冉冉提醒,“书上看的,地洞里会堆积二氧化碳,贸然进入可能会窒息。”
村民给他们留了火石,萧陌玉用得相当娴熟,没几下就在草叶上打出火星,引燃火把伸入地窖。
火把直到落地依旧明亮。
江纤尘打头跳了下去,扶起一架梯子,让孙冉冉和萧陌玉跟着下来。
地窖里没有任何储藏,这是理所当然的,即使有存粮也早就被吃光了。
吸引三人目光的是墙壁上的图案,有些是可以辨别的文字,有些是绘画,还有的干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莫名其妙的符号堆积组合。
“18年秋......”
江纤尘读着上面的文字,记录人的语言习惯带着厚重的古意,明显和他们不是同一时代的人。
“他写了什么?”萧陌玉问。
江纤尘后退半步,把火举得更高一点,红瞳里闪烁着瑰丽的光。
“他是一个考古学家,为了调查上一代文明主动进入的‘远方世界’,这是他留下的手记,记录了他在这里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