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一丹燃尽撼金丹
那枚暗红色的光球破空而来，携带着足以将方圆十丈夷为平地的毁灭气息。李玄被撞在城墙上，身体嵌在龟裂的城砖间，断剑横在脚边，胸口气血翻涌。他能够感觉到那光球中蕴含的力量，甚至能看清它表面翻涌的煞气纹路。那是金丹修士凝聚的一击，筑基修士挡下，就是粉身碎骨。
这一刻，他脑海中掠过了很多东西。
碧遥说“平安回来”时的样子。北门城墙上，那些年轻弟子倒在他面前的画面。青玄真人将一队弟子交到他手上时信任的目光。
然后，是那枚白玉平安扣上温润的触感。
李玄没有躲。他蜷缩在墙根的身体猛然弹起，以一种快到近乎反常的动作，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只火蜡封口的青瓷小瓶。那是一只他片刻前才准备好、从未与任何人提起过的瓶子。他有些粗暴地咬掉封蜡，仰头将瓶中一枚朱红色的药丸直接吞入腹中。
丹药入喉的瞬间，李玄的双眼猛然睁大。他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暗金色的光彩，如同一道流星划过夜空。一股灼热到近乎燃烧的力量从丹田中轰然爆发，顺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那是丹霞子临别时赠给他的保命之物，燃灵丹，能够在短时间内将服用者的全部潜力逼出，燃烧血肉精气换取三重战力。
代价是什么，丹霞子说得很清楚：“此丹用过之后，经脉碎裂，丹田重创，三年之内无法修炼。非到绝境，不可轻用。”
李玄现在就是绝境。
他的体内仿佛有一座火山被瞬间点燃。灵力暴涨三倍的同时，经脉中的每一寸都在承受着撕裂般的剧痛。他咬紧牙关，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旋即拔出储物袋中最后一把备用长剑，剑身上青光暴涨，携带着他体内所有燃烧的力量，朝那枚暗红色光球直刺而去。
剑光与光球相撞的一瞬间，天地间爆发出一道刺目的强光。冲击波将地面上尚未碎裂的青石板块卷起，像风暴中的落叶般飞旋而出。李玄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崩裂，鲜血沿着剑柄滴落，但那股爆发的力量也在同时将暗红色光球从中劈开！
光球裂成两半，余势不减地越过李玄头顶，狠狠砸在他身后的城墙上。两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本已残破的城墙被那两团碎裂的能量轰出两个巨大的缺口，碎砖飞溅如雨。李玄虽然劈开了光球，却被那撞击产生的余波掀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滚，才勉强以剑撑地，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满嘴血腥，双眼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红发长老收回手掌，脸上的表情从从容变成了微微的意外。他看了看李玄，又看了看那两团在城墙上炸开的光球，眉头轻轻皱起：“燃烧精血丹药？丹霞谷的手段？看来你命还挺硬。”
他的语气依然轻描淡写，但目光中的审视已经变了，多了一丝认真。
李玄没有答话，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还能不能保持平稳。他只知道那种燃灵丹带来的力量正在疯狂地燃烧着他，每一刻都在消耗他的血肉与寿元。他必须速战速决，拖得越久，自己的生机便消逝得越快。
他再次踏步而出，这次没有用剑招，而是将全部灵力贯注于双腿，身形如一阵狂风般掠向红发长老。他的速度之快，比方才提升了不止一倍，几乎是眨眼之间便已欺近对方身前三丈。他没有正面攻击，而是忽然转身，借着冲刺的惯性，一个侧旋，左手同时将一枚黑色的弹丸弹向地面。
弹丸在地上炸开，浓郁的紫色烟雾骤然弥漫。那是紫絮寒毒的最后一份，也是李玄手中最后的毒物。紫雾在燃灵丹暴涨的灵力催动下，比之前浓密了数倍，几乎如同一堵有实质的紫色墙壁，将红发长老团团包裹。
红发长老面色终于变了半分。他感觉到那些紫雾正顺着他的毛孔、呼吸、甚至是灵力运转的渠道向内渗透，封堵着他的经脉。若在平时，这种程度的毒雾他只需一息便能逼出，但此刻被燃灵丹催发过的毒性远比先前猛烈，他不得不分出灵力来压制。
这一分出灵力，他的防守便出现了刹那的空档。
李玄等的就是这个空档。
他的剑自紫雾中穿出，剑尖直指红发长老的咽喉。那一剑的力量不多不少，恰好是他此刻能够达到的最强一剑。没有花哨的变化，没有精妙的轨迹，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速度与杀意。
红发长老心头一跳。他匆忙侧身回避，同时抬手挡向剑锋。金丹修士的护体灵力在那一剑面前依旧坚固，李玄的剑尖刺中他的手掌，发出金铁交鸣般的锐响，仿佛刺在了一块万载精铁上。
但李玄没有收剑。
他脚下猛然用力，整个人像一枚钉子般死死钉入地面，同时将自己的全部灵力、血肉之力、连同燃灵丹的最后一丝余烬，全都源源不断地送入剑身。剑身在承受那股庞大的力量后剧烈颤抖，发出一声脆响，竟然从中断成了两截！但那断去的剑尖，却以更快的速度，裹挟着李玄的鲜血与灵力，直直扎入了红发长老的左肩！
红发长老闷哼一声，剑尖入肉数寸，鲜血迸溅。金丹修士的护体灵力在那一刻被李玄燃烧生命换来的一剑生生击穿。他踉跄后退数步，捂着自己左肩的伤口，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渗血的指尖，又抬起头看向李玄。
李玄握着半截断剑，鲜血沿着他的嘴角不断滑落，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双眼却亮得吓人。燃灵丹药力已尽，他全身经脉在那一刻同时崩裂，丹田中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溃散。他强撑着没有倒下，但双腿已经在剧烈颤抖，视线开始模糊。
红发长老的眼中闪动着复杂的光芒。愤怒、惊异、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肩上的伤口，又看了看李玄的身影，最终竟没有再度出手，只是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你是个疯子。”
“我知道。”李玄的声音嘶哑如砂纸，却带着一种近乎平静的笑意，“但你退了。”
红发长老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确实退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才意识到这一点。他真的退了。堂堂金丹修士，被一个筑基巅峰的疯子一剑逼退。
空气中忽然涌入一股磅礴的气息。
青玄真人的身影如同一道青色的长虹，从天际极速掠来，稳稳地落在北门的断壁之上。他看到李玄浑身浴血、半跪于地的模样，看到那片被整个轰碎的城墙，看到远处捂着伤口的红发长老，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一股金丹中期的威压轰然释放，压得残存的几名弟子几乎喘不过气。
“血煞门的杂碎，也敢在老夫的地盘上撒野？”青玄真人声音冰冷，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今日，你就留在这里吧。”
红发长老的面色终于阴沉下来。他瞥了一眼青玄真人，感受着那股远超他的灵力威压，飞速权衡起来。他左肩的伤虽然不至致命，但李玄那一剑中似乎夹杂了某种奇怪的力量，正沿着伤口向经脉中渗透，让他无法全力施展。单面对青玄真人已经处于下风，再加上肩上的伤，他没有胜算。
他冷哼一声，身形向后暴退，同时扬手掷出一团漆黑的烟雾。烟雾在空中暴涨扩散，遮蔽了城前百丈的视野。等到青玄真人驱散黑雾时，红发长老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远处的林缘。
青玄真人没有追击，他纵身跳下断壁，快步走到李玄身边，急切地探手搭上他的脉搏，脸色瞬间变了：“燃灵丹？！你用了燃灵丹？你知不知道……”他没有说完，声音已经沉了下去。
李玄咳出一口黑血，却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掌门，北门……守住了吗？”
“守住了。”青玄真人声音沙哑，“守住了。你做得够多了，别说话了，我这就带你回宗。”
李玄点了点头，终于放开了那柄断剑。他的身体如同一截枯木般向后栽倒下去。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他感觉到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像是一枚种子，在灰烬中悄然发芽。
然后世界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