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一诺如山
传承洗礼过后，李玄正式成为了丹霞谷的传承弟子。体内那缕混沌灵力在洗礼之中得到了一次洗炼，比之前凝实了几分。他隐隐感觉，距离金丹境的门槛，又近了一步。
次日清晨，柳如烟准时出现在院落门口。今日的她，换了一身浅蓝色的长裙，少了几分素净，多了几分明丽。碧遥站在李玄身侧，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嘴唇。
“走吧，长老殿那边，人已经到齐了。”柳如烟看了两人一眼，转身引路。
李玄点了点头，牵起碧遥的手，跟在她身后。
一路穿廊过院，最终来到一座气势恢宏的殿宇前。殿宇由青色巨石砌成，高约数丈，大门两侧立着两尊石雕丹炉，炉中竟燃着长明不灭的火焰。殿门上方悬挂一块鎏金匾额，上书三个大字：长老殿。
踏入门槛的一瞬间，李玄感觉数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他抬眼看去，只见殿内上首，坐着五道身影。
居中一人，正是丹霞子。他今日穿了一身灰白道袍，面带微笑，气息平和，却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大家风范。在他左右两侧，各坐着两男一女四位长老，皆是须发斑白或中年模样，气势内敛，至少都是金丹中期以上的修为。
李玄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殿中，在殿中央站定，拱手行了一礼：“弟子李玄，见过谷主，见过各位长老。”
丹霞子微微颔首，目光温和：“李玄，今日召你来，是有要事相商。如烟，你来宣布吧。”
柳如烟应了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卷金色帛书，展开，声音清朗：“奉谷主及长老会决议，特邀青云宗弟子李玄，出任我丹霞谷客卿长老一职。享长老俸禄，居长老府邸，可自由出入藏经楼及百草园，参与谷中丹道事务商议。不约束其日常修行及行踪，唯在谷中遇到丹道大事时，需出手相助。此乃长老会一致通过之决议，不知李玄道友，可愿接受？”
殿中，一时安静下来。
几位长老的目光，都落在了李玄身上。那些目光中，有期待，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他们想看看，这个以筑基期修为轰动了东域的年轻人，面对这样一份天大的好处，会是什么反应。
碧遥站在角落里，紧张得攥紧了衣角。
李玄没有立刻答话。他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来，目光沉稳地看向丹霞子。然后，他做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
他再次行了一礼，声音平静而清晰：“谷主，各位长老，李玄多谢厚爱。这份信任，李玄铭感五内。但客卿长老之位，恕李玄不能接受。”
大殿中，安静了一瞬。
柳如烟握着金帛的手，微微一顿。她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看向李玄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解。
丹霞子却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缓缓闭了一下眼睛，睁开时目光依旧平静。他轻轻“哦”了一声，语气不疾不徐：“说说你的理由。”
李玄直起身来：“谷主，各位长老，你们愿意聘我为客卿长老，是看得起我。我李玄此生，受过的恩惠不少，但像这样一份沉甸甸的善意，实属少见。我若厚着脸皮接下来，每个月领着谷中的俸禄，用着谷中的灵药，心里却清楚自己不可能长久留在谷中，那便辜负了各位的信任。”
殿中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一位白发长老，眉头微微一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被丹霞子一个眼神按住了。
“继续说。”丹霞子端起手边的茶盏，吹了吹浮沫。
李玄深吸一口气：“我身上背负着一些事情。这些事情，我不能细说，但其中牵涉的恩怨，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会给我带来很大的凶险。我拜入谷主门下，承蒙谷主厚爱，收我为徒，传我丹道，这已经是天大的情分。我若再顶着丹霞谷客卿长老的名头，他日那些恩怨找上门来，恐怕会给丹霞谷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声音沉了下去：“李玄不愿连累恩人。”
殿中，又是一阵沉默。
那位白发长老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这话说的，莫非是看不起我丹霞谷？我丹霞谷虽然以丹道闻名，但谷中弟子数千，金丹长老数十位，还怕什么麻烦不成？”
李玄摇了摇头：“前辈误会了。丹霞谷底蕴深厚，自然不惧外敌。但李玄的恩怨，不该由丹霞谷来承担。这是我自己的劫，我必须自己去应。”
白发长老还想说什么，却被丹霞子伸手打断了。
丹霞子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李玄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过了许久，他慢慢点了点头：“你有这份心，说明我和长老们没有看错人。”
他没有继续追问李玄的“恩怨”是什么，也没有再劝他接受客卿之位。只是话锋一转：“不过，你若只拜我为师，不领长老职，那旁的杂事也便罢了。只有一样，却不能免。”
“谷主请说。”
“日后若丹霞谷有需要你出手相助的丹道事务，你可愿倾力而为？”丹霞子看着他，目光温和而清澈。
李玄抬起头，迎上那道澄澈的目光。他安静了一瞬，然后郑重地拱手，一揖到地：“只要李玄力所能及，必定义不容辞。日后丹霞谷若有所需，李玄定鼎力相助。此诺，终生不悔。”
这句话，掷地有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殿中几位长老的目光，都微有动容。那白发长老摸着胡须，眼中原有的审视，慢慢化作了认可。
丹霞子长身而起，走下台阶，来到李玄面前。他拍了拍李玄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欣慰：“好。这话，我记下了。你虽然不是丹霞谷的长老，但你李玄的名字，从今日起，便与我丹霞谷绑在一起了。日后在外行走，若有人欺负你，你只管报丹霞谷的名号。”
李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丹霞子这番话，无疑是在告诉整个东域：李玄，是他丹霞谷罩着的人。
这份情，比客卿长老的虚名，更重百倍。
“多谢谷主。”李玄声音低沉。
“好了，事谈完了，散了吧。”丹霞子挥了挥手，“如烟，带他们小两口在谷中好好转转。碧遥姑娘难得来一趟，别怠慢了人家。”
柳如烟微微颔首，引着李玄和碧遥走出了长老殿。
走出殿外，阳光扑面而来。
碧遥悄悄拉了拉李玄的衣角，压低声音问道：“李玄，刚才那个客卿长老……你为什么不要啊？那听着明明好厉害。”
李玄笑了笑，看着远处的群山，声音平淡而通透：“身份越重，束缚越多。我想要的，是自由自在地修行和炼丹，不想被太多名头绑住手脚。”
他转过头，对上碧遥那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语气柔和下来：“再说了，我要是当了丹霞谷的客卿长老，日后咱们回到青云宗，你师父怕是连门都不让我进了。”
碧遥被他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我师父哪有那么小气。”
走在前面的柳如烟，听到身后的笑声，脚步微微慢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李师弟，你今日殿上那番话，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师姐觉得我说得不对？”
“不是不对。”柳如烟顿了顿，“是太对了。对得，让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复杂。像是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李玄没有追问。
三人沿着山路，慢慢向百草园的方向走去。晨光温柔地洒在山间，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长老殿中，丹霞子站在大殿门口，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他忽然轻声说道：“此子心性，远超同辈。”
那白发长老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站在他身侧：“确实是个人才。可惜，他不肯留下。”
“留不留，又有什么关系？”丹霞子笑了笑，目光深远，“他欠了我丹霞谷一个人情，这本就是最好的结果。”
“日后若有所需，必鼎力相助。”他重复着李玄的话，眯起了眼睛，“这话从我嘴里说出来，可就不只是客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