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醋海生波
晨光初透，丹霞谷云遮雾绕，宛如仙境。
李玄盘膝坐在竹林下的青石上，调整着呼吸。自昨日参悟《胎息炼火诀》残卷后，他隐隐感觉体内混沌灵力随着那一呼一吸之间，仿佛与天地之间的某种律动产生了共鸣。
他正沉浸其中，忽然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从竹林小径尽头传来。
那步伐轻盈，却带着一丝风风火火的急切。李玄睁开眼睛，循声望去，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一道碧绿色的身影，如同林间跃动的小鹿，快步穿过竹林，停在了他面前。来人正是碧遥。
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长裙，腰肢纤细，乌黑的秀发扎成一条灵动的马尾，晨曦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映出一层淡淡的红晕。她微微喘着气，一双水润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顶着李玄，仿佛要将他的模样仔仔细细地刻进心里。
“碧遥？你怎么来了！”李玄又惊又喜，快步迎了上去。
“怎么，不欢迎？”碧遥微微嘟了嘟嘴，语气带着一丝娇蛮，“我不远千里地跑到丹霞谷来看你，你倒好，开口就是质问。”
“我哪是质问，我是惊喜！”李玄连忙握住她的手，眉眼都是笑意，“快，进来坐。你什么时候出发的？怎么不提前给我传信？我好去山门接你。”
“我提前传信，你好早做准备，把丹霞谷里那些‘花花草草’都藏起来，是不是？”碧遥说这话时，眼神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李玄身后的院落。
李玄一愣：“什么花花草草？”
碧遥也不答话，挣脱他的手，径直绕过他，走进院落。她站在院中，好奇地打量四周。灵竹翠绿，盆花娇艳，石桌上还摆着一卷翻开的兽皮古籍。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卷古籍，目光微微一滞。古籍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此卷借师弟参详，若有不解处，可来圣女峰寻我。柳如烟。
那字迹清秀，笔锋带着几分傲骨。碧遥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转向别处。
李玄见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头皮一麻，赶紧解释：“那是柳师姐留的字。前天我去藏经楼借了一卷古籍，她随手写了句注释。”
“我认识字。”碧遥声音淡淡的，“我又没问，你那么急着解释做什么？”
李玄：“……”
碧遥嘴上说着不在意，目光却已经从院落里的花花草草扫到了李玄的衣襟。她停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问道：“我不在这段时间，听说你天天和丹霞谷的圣女在一起？”
“你听谁说的？”李玄眉头一跳。
“周元师兄传信告诉我的。他说你到了丹霞谷之后，不是泡在藏经楼，就是和一位姓柳的师姐在药园里散步、论道。还说那位师姐貌若天仙，气质出尘，待你格外体贴。”碧遥语气平静，但她攥着衣角的手指，却微微泛白。
李玄张了张嘴，哭笑不得。周元这个大嘴巴，真是害人不浅。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握住碧遥微微发凉的手：“碧遥，你听我说。柳师姐是丹霞子的首席弟子，也是丹霞谷的圣女。我初来乍到，师父让她带我熟悉一下谷中的环境而已。她待我客气，我总不能板着脸拒绝吧？”
碧遥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我知道。我不是不讲理的人。我也知道，你是为了变强，才来丹霞谷的。可是……”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更低了：“可是我一想到，你在这里每天和别的姑娘并肩散步、谈笑风生，而我一个人在青云宗的院子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就……”
她没有说下去。
李玄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里最柔软的角落像是被针轻轻扎了一下，又酸又疼。他伸出手，正准备将她揽入怀中，竹林小径尽头，却传来了一道清雅的声音。
“李师弟，师父让我问问你，明日传承洗礼的药材，可都准备好了？”
李玄浑身一僵循声看去，只见柳如烟自晨雾中走来，那清冷淡漠的气质，让晨光都清减了三分。
柳如烟今日依然是一袭白裙，腰间坠着一枚碧玉令牌。她走到院门口便停住了脚步，目光先是落在李玄身上，然后自然而然地转向了他身边的碧遥，眸中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疑惑。
“这位是？”
“这位是碧遥，我的道侣。”李玄介绍道，语气坦荡，“她今日特意从青云宗来看我。”
他也不给柳如烟多问的机会，转头对碧遥柔声道：“碧遥，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柳师姐。”
碧遥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抬起脸来，已是一副落落大方的神情。她微微颔首，声音温婉：“柳姑娘好。常听李玄提起你，说柳姑娘丹道造诣极高，容貌气质皆是世间少有。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碧遥姑娘过奖了。”柳如烟的视线在碧遥脸上停留了片刻，确切地说，是在她那微微泛红的眼眶上，停顿了那么一瞬，才不动声色地移开，“常听李师弟提起你，说他在青云宗时，多亏你一直陪伴左右。”
她的声音清润平和，语调不疾不徐，说出来的话也句句带礼。但不知为何，李玄总感觉空气里像是有什么微妙的东西在流动。
碧遥微微一笑：“柳姑娘和李玄倒是相识不久便如此熟络了。难怪他到了丹霞谷，连书信都写得少了。——对了，柳姑娘听李玄提起过我？他都说了些什么？”
柳如烟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看了李玄一眼，嘴角微微弯起：“李师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虽然他平日话不多，但从他的言行之中，不难看出他对你的重视。”
碧遥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一时间准备好的话，竟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柳如烟却不在这话题上多做纠缠，转而看向李玄：“李师弟，师父说，明日传承洗礼所用药材，是可以自行挑选的。你若是有需要，可以去百草园采一些合用的辅药，以备明日使用。”
“多谢师姐提醒，我知道了。”李玄点了点头。
“另外，”柳如烟的目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扫过了碧遥，“如果碧遥姑娘不急着走，可以陪你一起多转转。丹霞谷虽比不得青云宗热闹，但百草园和藏经楼，还是值得一观的。”
碧遥被她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眸扫过，耳根莫名地有些发热，总觉得话里有话。
柳如烟说完，也不多留，转身便走。走出几步，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着李玄，语气淡淡：“李师弟，能有碧遥姑娘这般灵秀的女子做道侣，是你的福分。好好珍惜。”
说完，她也不等李玄接话，白色裙裾翩然一动，便消失在了竹林深处。
竹林里安静了下来。
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细语。
李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正要转头向碧遥解释几句，却见她站在原地，一双大眼睛盯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微妙神色。
“她……她刚才是什么意思？”碧遥小声问道，语气明显比刚才弱了许多，“什么叫我若是不急着走，可以陪你一起多转转？她是在说我碍事了？”
李玄哭笑不得：“她不是那个意思。”
“那她是什么意思？”碧遥追问，“她说‘是你道侣是你的福分’，又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她觉得你很好呗。”李玄笑了，“她就这么随口一夸，你倒琢磨上了。”
“随口一夸？”碧遥嘀咕了一声，低下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她忽然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李玄，“李玄，你跟我说实话。柳姑娘……是不是喜欢你？”
李玄被她问得呛了一下：“怎么可能！你想到哪里去了！”
“你们昨天在百草园散步，碰见了谷中的几个弟子。那些弟子看你们俩的眼神都怪怪的。”碧遥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周师兄在信里说了，丹霞谷的弟子都在传，说谷主收了个天赋绝伦的关门弟子，圣女殿下日日与他同行，颇为亲近。”
李玄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周元那张嘴，迟早我要给他缝上。我跟柳师姐真的只是同门之交，她待我好，是因为师父让我照顾我，就这么简单，你别胡思乱想。”
碧遥看着他认真的眉眼，看了好半晌，才终于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不是胡思乱想。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有点怕。”碧遥的声音很轻，像是被风一吹就会散掉，“我怕你走得太快、走得太远。我怕我跟不上你的脚步。我怕将来有一天，你身边出现了很多很好看、很厉害的人，而我……”
她咬住了下唇，没有说完。
李玄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轻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掌心相贴，能感觉到她指间微微的凉意。
“那我就在原地等你。”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我走到哪里，就把你带到哪里，绝不会让你跟丢。”
碧遥愣了一下，那双大眼睛中浮起一丝水光。
她咬了咬唇，鼻头有点红，终于低头，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丹霞谷晨光正好。竹林深处，有一缕清风穿堂而过，将李玄方才那句话，吹向了山谷深处。而百草园附近的一方亭台中，柳如烟静静站着，目光落在那对相拥的身影上。
她看了一会儿，淡淡哼了一声：“情话说得倒溜。那个叫碧遥的姑娘，怕是要被他吃得死死的了。”
她嘴上这般说着，唇角却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也不知是欣慰还是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