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听到声音后便身形一动,转瞬掠至林间。只见一棵天火梧桐下,一只巴掌大的幼年毕方鸟正被两头凶兽围堵。
幼崽羽毛是漂亮的赤红色,单足纤细,翅膀被利爪撕裂,渗着淡金色的血,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却仍倔强地喷出一簇簇微弱的火苗,试图吓退敌人。
那两头凶兽乃是密林中常见的赤眼獠狼,残忍嗜血,见幼崽落单,便想吞了它提升妖力。
青冥眸色一冷,指尖灵力轻弹,两道淡青色气劲破空而出,瞬间将两头獠狼震飞出去,哀嚎着逃入密林。
见两只头狼已经逃走,青冥走近这只幼崽,蹲下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幼崽愣了愣,圆溜溜的金瞳望着她,怯生生缩了缩翅膀,却没有逃走,反而凑上去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发出软糯的啾鸣,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道谢。
青冥放缓神色,从乾坤袋中取出方才采集的灵植汁液,轻轻敷在它受伤的翅膀上。
温热的灵力缓缓渗入,幼崽舒服地眯起眼,小脑袋蹭得更亲昵了。
“不远处就是毕方族地,你家人应当不远,我正好想去拜访一番,跟我一起好不好?”她轻声问道,指尖指向山巅霞光最盛之处。
幼崽似懂非懂地点头,扑扇着尚未完全痊愈的翅膀,飞到她的怀里。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鸣啼声,接着几只毕方鸟飞至青冥身前化作人形,周身火灵沉稳而威严,一看便是族中长老。他们目光先是落在幼崽身上确认他没事后,抬眼看向青冥,郑重躬身一礼,赤色羽翼在身后轻轻展开,是毕方族最高的谢意。
“多谢上仙出手相救!我等是毕方鸟族的长老,族中小辈年纪小,不懂事,偷偷跑出来玩,却不料遭遇危险,还是其余几位小辈逃回去告诉族中之人,我等收到消息后便立即赶来,还是有些晚了,此番若不是上仙出手相救,他怕是性命不保了。”
青冥浅浅一笑,手抚摸着怀中幼崽的羽毛:“在下青冥,这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况且折颜上神乃鸟族的老祖宗,我又是他的徒弟,出手救下鸟族小辈也是我应当做的。”
几位鸟族长老闻言,皆是面露惊诧,又见她腰间挂着一个桃花样式的玉坠,上面有折颜上神的气息,刚刚因为着急幼崽现在才注意到,于是纷纷躬身行礼。
为首那位羽色红火的长老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又恳切:“上仙仁厚慈悲,我等已是铭感五内。若非上仙出手相救,我族这只幼崽怕是凶多吉少。折颜上神本就是我鸟族敬仰的先祖,上神座下高徒,果然气度不凡,心怀仁善。今日大恩,我鸟族上下,永世不敢忘。”
其余长老亦连声附和,看向青冥的目光里,满是敬重与感激,再无半分疏离。
不等青冥回答,领头的长老语气诚恳:“上仙既已至此,便是我毕方族的贵客。请入族地稍坐,让我等略尽地主之谊,也好让族中上下,好好谢过恩人。”
青冥正有此意,于是爽快道:“好,那便请几位长老前面带路吧!”
一位长老走近伸手道:“这孩子平日里闹腾,待会怕是会顽皮打扰上仙,不如将他交给老朽。”
还没等这位长老说完话,青冥怀中的幼崽便发出啾啾的叫声,仿佛在抗议,头不断往青冥怀里钻,长老脸上不由有些尴尬。
青冥打圆场道:“没事,他看起还挺乖的,还是我抱着吧。”
长老拱手道:“那便辛苦上仙了!”
说罢便转身向族地飞去,其余几位长老落后几步站在青冥身后。
青冥也抱着幼崽跟着长老向着毕方鸟族族地而去。
风卷着霞光落在青冥肩头,怀中小小的毕方幼崽安安静静蜷着,羽毛还带着未脱的软绒,偶尔蹭一蹭她的衣襟。
山巅灵气愈浓,火焰般的赤色灵叶簌簌飘落,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温暖的火灵气息,与幼崽身上的气息一脉相承。再往上走,林间渐渐响起清脆鸟鸣,枝头立着几只羽毛如燃霞的毕方,见有人靠近,先是警惕地绷紧羽翼,可目光一落到几位长老身上,又落到青冥怀中的幼崽身上,那尖锐的戒备便瞬间软了下去。
“是族中小崽……”
“它回来了。”
“长老回来了!”
低语在林间散开,飞鸟振翅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在传递消息。几人脚步未停,抱着幼崽的青冥跟着长老踏上最后一段山路,眼前豁然开朗——崖边立着一片由灵木与火焰晶石筑成的居所,中央一株参天古木枝桠如燃,树冠直插云霄,正是毕方族的圣木。
为首的鸟族长老侧身,对着身前之人温声吩咐:“唤个机灵懂事的小辈过来,引着青冥上仙四处看看,莫要怠慢了。”
没一会,便有个眉眼温顺的少年仙侍上前,垂首恭敬立在长老身前。
长老介绍道:“青冥上仙,这是我族中最是机灵懂事、眼明心细的孩子,名叫灵汐,素来稳妥可靠。”
灵汐立刻上前一步,轻轻行了一礼,声音清脆又恭谨:“灵汐见过青冥上仙。”
长老笑着颔首:“今日便让她陪着上仙四处走走看看,解解闷儿,族中景致虽算不得绝佳,倒也还算清净。”
青冥微微颔首,眸中含着浅淡笑意,声音温软平和:“有劳长老费心,也多谢灵汐小友。既是这般,便麻烦你带路了。”
说罢,她轻轻拢了拢怀中幼崽的羽翼,姿态从容温雅,半点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气。
见人远去,长老又转头看向身旁侍者,语气郑重:“速速去收拾一间清净客房,务必布置妥帖,不可有半分疏忽。”
侍者躬身应诺,不敢耽搁,连忙退下去准备。
很快便到了晚上,灵汐将青冥带到宴席。
没有凡世的金玉珍馐,只有林间灵果、云端清露、火灵淬炼的蜜浆,案几皆由千年赤心木所制,席间飘着淡淡的、暖而不烈的火焰香气。
族长举杯向青冥敬了一杯,语气恭敬又恳切:“老朽乃毕方鸟族族长,这一杯敬谢青冥上仙对族中幼崽出手相救,今日薄宴简陋,聊表我族一片心意。”
青冥也举起手中杯盏,遥遥与他对饮,语声温雅从容:“族长不必多礼,路见相助本是分内之事,何况我师承折颜,与鸟族本就有几分渊源,些许小事,何须挂齿。”
说罢,她轻抿杯中果汁,眉眼间一派温润坦荡,不见半分骄矜。
族长心中暗叹,眼前这位青冥上仙虽是折颜上神座下弟子,却半点没有骄纵傲气,言行温雅得体,气度这般从容,果真是名师出高徒。
一顿晚宴吃得宾主尽欢,夜色渐深,青冥在灵汐的引路下步入早已备好的客房。殿内温暖清净,熏香淡雅,床榻铺着柔软的羽垫,坐上去便陷下一片轻软。
她卸去外袍,躺卧在绵软的床榻之上,周身疲惫似被尽数化去。怀中那只被救下的幼崽早已被他的族人抱走,青冥望着帐外朦胧的夜灯,指尖无意识轻轻拂过幼崽柔软的绒毛,心底一片安宁。她轻轻阖上眼,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桃花气息,与满室的鸟族清香相融,一夜安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