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证明自己身份的令牌,让下人将她的马车安顿好,问了下人她二哥此时的位置,她便直接找过去了。
顾府处处悬满白绸,朱门亭廊、花木檐角皆裹着素缟。漫天白绫随风轻晃,整座府邸一片凄白,肃穆悲凉。
此时她二哥正在院子里喝酒,身着月白锦袍,衣襟镶暗红云纹滚边,长发披散,飘逸张扬,桀骜又贵气。眉间一抹朱砂红得耀眼,给他冷峻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妖异。
“你是谁?你是怎么进入这里的?”一直立在顾剑门身旁的李苏离手搭在剑柄上,警惕的看向顾惊鸿。
顾剑门瞥了她一眼就继续喝着酒,不肯再将一分眼神分给她。
顾惊鸿嘴角扬起一抹微笑:“我是顾惊鸿,顾家大小姐。二哥,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是把我这个妹妹给忘了吗?”
听到这话,顾剑门猛地转过头看向她,眼里透着几分惊喜:“妹妹,你回来了?”
顾惊鸿:“对啊,我回来了。”
顾剑门起身快步走到顾惊鸿面前上下打量着她,又捏捏她的脸颊,笑意满溢,连语气都轻快几分:“快让哥看看,有没有受委屈?你身体怎么样了?”
顾惊鸿:“放心吧,我在药王谷过得很好,师父、师妹、师侄们都对我很好,我的身体早就调养好了,现在健康得很。”
顾剑门:“那就好。”
“妹妹你都长这么大了,我记得我们分开之前你还小小一个。”
顾惊鸿:“人都是会长大的好吧。”
顾剑门:“妹妹在我这里永远都可以做一个小孩。”
顾惊鸿:“好~”
顾剑门:“这一路辛苦了,我已经让人将你的房间重新打扫好了,里面的布置还跟以前一样。”
顾惊鸿:“谢谢二哥。”
李苏离拱手道:“抱歉,大小姐,刚刚……”
顾惊鸿:“刚才是你的职责所在,也是我太久没回来了,连我二哥都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我了,你认不出我来太正常了,不用自责。”
李苏离行礼:“谢大小姐。”
顾剑门:“你也是收到了大哥的消息了吧?”
顾惊鸿点点头,脸上的笑意褪去。
顾剑门:“三叔说大哥是因病去世,可我不信,我一定会查出杀害大哥的凶手,然后为大哥报仇!”
顾惊鸿语气冷冽:“我会和你一起揪出谋害大哥的凶手,然后杀了他们。”
她这个二哥,喜怒都写在脸上,太早告诉他容易被别人发现,还是听大哥的晚点再告诉他大哥没死的事吧。
三叔让顾剑门娶宴家的晏琉璃,成婚的日子已经定下。
兄妹两人都看出了三叔有问题,甚至他或许就是害死大哥的凶手之一,不过两人都没有轻举妄动。
这柴桑城的雨总是下个没完,密密砸在屋顶,汇成一片簌簌清响,笼得整座院落都浸在湿意里。
顾惊鸿坐在一旁喝茶看书,顾剑门依旧在借酒消愁,然后出神的盯着外面的雨幕。
这时李苏离走了过来,先是行了个礼才道:“二公子,大小姐,方才三爷派人来说,为避免宴家不满让我们把府内的白幡都给换成红绸,实在是欺人太甚!难道我们真要这般,任由他们宰割吗?”
顾剑门喝又喝了几口瓶子里的酒,才不慌不忙道:“少时兄长请人为我批命,命书上说我,一生壮志空负凌云,思而不得其所。”
李苏离:“公子。”
顾惊鸿放下手里的书:“可我听说,那人后来不是改口了吗?”
顾剑门:“对啊,他说你是贵人临世,会改变我们原本的命运。”
顾惊鸿:“这算命的有两把刷子。”
雷声轰鸣,闪电交错,天地明暗不定,顾剑门拿着酒瓶缓步往雨里走去。
李苏离有些担忧的喊了一声:“公子。”
但顾剑门没有停下脚步,直到走出好一段距离,才将手里酒瓶摔碎在台阶上,伸手将桌上的剑吸到手中。
在雷声中他猛地拔出剑,拿在眼前看着:“还记得这把剑吗?这是我去天启那年,兄长赠予我的,他让我拿着这把剑,闯过学堂大考,不负凌云。”
他将剑轻轻一挥,雨水打在剑身上,又从剑尖滴落,“从此以后,这便是我唯一的剑。”
风吹起他被打湿的头发,不屈和狂傲盈满了他的眼睛,“你问我是否就这样任人宰割,呵。”
嘲讽的笑意爬上他的嘴角,他手腕翻转,轻抬起脚跃至半空,挥剑砍出,剑气四溢,又落回地面,一边说话一边舞剑。
“我顾剑门十六入天启,纵马扬鞭踏遍十九画栋,半盏秋露白一醉飞天,我此生最不怕的就是拔剑,最不信的就是命,宴家在此时联姻意图吞并我顾家,简直可笑!”
“既然他们觉得白幡不吉,想要红绸,那就让鲜血染尽这些白幡吧!”
“我可是狂徒啊!”
话音落下,他使出了最后一招。
乌云翻涌而至,天色猛地一黑,紧接着惊雷炸响,道道闪电划破昏暗长空。
顾剑门拿着剑缓缓走回来。
李苏离:“公子,小姐,这天色…”
一旁有下人将蜡烛都点上又退下了。
顾剑门坐在顾惊鸿对面,将剑放在桌上,又拿起酒瓶喝起酒来。
对面的高楼上此时有一个撑着伞的人在高空踏着透明的丝线缓步走来,然后旋身落入院中,这人从头到脚包括手上的伞都是黑色的。
在李苏离眼中,他就是凭空出现在院子里,跟个鬼一样。
看到这一幕,李苏离顿时心生畏惧,手搭在剑柄上,随时准备拔出,然后看了眼还在淡定喝酒看书的顾剑门和顾惊鸿。
伞面挡住了那人的脸,李苏离看不清他的神色,眼见那人还在不断靠近,他只能拔出剑厉声喝道:“站住!”
这人竟也真的停住了脚步。
顾剑门:“是来自暗河的贵客吧?”
雨滴敲打着伞面,滴滴答答的声音怪好听的,伞下的脸也终于露出来了,那张脸很白,几乎没有血色。
见李苏离还举着剑,顾剑门瞟了一眼他:“苏离,不可造次。”
“贵客临门,要一起喝一杯吗?”
“多谢公子,但还是不必了。”男人微微侧身,“只是,在成为朋友之前,我还不想踏入公子的地方。”
顾剑门:“贵客是信不过我顾剑门吗?”
男人依旧语气平淡的回道:“如果北离还有值得我们暗河相信的人的话,那便一定是公子了。”
“你已经踏入了。”顾剑门看着他,语气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