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又添了一人的酒杯和水果后便退下了。
酒肆里暖黄灯光漫落桌面,防风邶指尖慢悠悠摩挲着酒杯,漫不经心的打量着苏沫语:“听闻大王姬昔日曾与你相伴而行,无高低之分,彼此交心。”
苏沫语握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眼静静打量他,“是又如何?”
防风邶侧过身,目光望向窗外流水繁花,轻声道:“如今对方认祖归宗,成为了让人羡慕的皓翎大王姬,尊荣加身,宫里珍宝无数,万千宫人俯首,往后更是坐拥两国羁绊,前路风光无限。”
他话锋一转,视线落回苏沫语身上,语气添了几分刻意的怅然:“可姑娘你呢?漂泊无依,一身凡俗皮囊,无王族血脉,无世家倚仗,踏遍五神山,也只是个旁人眼里不起眼的过客。往日你们并肩说笑,现下她身处九重宫阙,你却只能流连山野小店,这般悬殊,你心中当真毫无芥蒂?”
苏沫语似笑非笑的盯着他,想听听他还能再说出什么来。
防风邶见状,又放缓语调,似是劝慰:“人心最经不起身份落差。她如今是高高在上的大王姬,身边簇拥的都是王公贵族,眼界早已不同往日。往日情谊再深厚,隔了一层王族尊荣,也慢慢生分。你留在她身边,不过是衬托她荣光的普通人,久而久之,难免落得委屈。”
他倾身微微向前,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蛊惑意味:“姑娘仔细想想,你们早已不是一路人了。”
苏沫语身体微微往前倾,用撑着下巴:“哦?那军师大人说,我该怎么办呢?”
防风邶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姑娘在说什么?什么军师大人?”
苏沫语笑得温和:“说你啊,九头妖相柳,你难道忘了,我能直接看穿你的真身了吗?”
防风邶:“呵,你这能直接看穿一个人真身的神通时刻用着不累吗?”
苏沫语:“不是啊,在大典上的时候,唯独你笑着跟我点头打招呼,我一好奇,就看了看你的真身,果然是我认识的人。”
防风邶:“你没有否定我说的话,所以你确实嫉妒玟小六了?”
苏沫语:“都被拆穿了,还想着挑拨离间,不累吗?”
防风邶:“我只是说几句话而已。”
苏沫语:“那你还是别白费口舌了,都认识这么久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
防风邶:“你就当真一点不在意吗?”
苏沫语:“我们俩的感情,不会因为任何一方发达而生疏,权势和财富对我们来说不过是身外之物,要我真在意这些,选一个势力投靠我就能轻松获得。”
防风邶:“苏老板还真是心胸宽广。”
苏沫语:“难道你嫉妒她了?也是,你刚认识她的时候她还只是个清水镇的小医师,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一国王姬,你一下转不过弯来也正常。”
防风邶:“苏老板想多了。”
苏沫语:“是吗?可我听说一个人越是在意什么就越会说什么,你一直提小六成了皓翎大王姬的事,难道不是嫉妒她了吗?”
防风邶:“我嫉妒她做什么?我是个男子,难道还能变成女的?”
“可小六以前也是男的,你要是想变成女的,我也可以帮你啊,免费的,不收你钱。”苏沫语扯着一抹笑眼神幽幽的看向他的下半身。
防风邶赶紧假装整理衣服用袖子挡住了她的目光:“开个玩笑,苏老板别多想啊。”
苏沫语:“我也是开个玩笑而已,别紧张。来,喝酒,这家店的果酒味道很不错,水果也都很新鲜,尝尝喜不喜欢。”
防风邶:“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抬手拿起桌上白玉酒盏,姿态恢复了刚才的风流散漫。酒肆晚风穿窗而入,卷着窗外清甜的花香与溪水的湿润气息,拂动他华贵的锦绣衣袍,墨玉冠束着的乌发微扬。
苏沫语指尖捻起一枚冰镇的蜜渍青梅,放入口中,清甜微酸的滋味化开,冲淡了酒意。
防风邶举杯朝着苏沫语虚举了一下:“一起喝一杯。”
苏沫语拿起桌上的酒杯与他相碰,玉杯相触,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清脆悦耳。
窗外暮色渐浓,落日余晖散尽,满岛灯火次第通明。流水潺潺绕屋,繁花浸着晚风轻轻摇曳,温柔的夜色裹着酒肆淡淡的果香酒香。
两人喝得差不多的时候,传讯玉牌有了动静,苏沫语先是抬手在她跟防风邶周围设了个结界才将玉牌拿出来,小夭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姐姐,你去哪了?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寝殿?”
苏沫语:“我出来闲逛,一会就回去。”
其实她是想直接住这边的,但最近来这里的人太多,客栈肯定都住满了,她只能回去了。
小夭:“需要我来接你吗?”
苏沫语:“不用,我认得路的。”
小夭:“好,那姐姐你早点回来啊,别待得太晚。”
苏沫语:“好。”
断掉通讯,防风邶好奇的看向苏沫语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竟可以千里传音。”
苏沫语:“闲着没事炼制出来的小玩意,叫通讯玉牌,你要不要买一个?”
防风邶:“买来也只能跟拥有通讯玉牌的人联系吧?”
“没错,所以你买去之后只能跟我还有小夭联系。”苏沫语撑着下巴笑意盈盈的看着他,“所以,军师大人要买一个吗?”
防风邶看着面前因为喝酒而导致薄红漫上两颊的人,一双眼水润透亮,唇角弯着轻快狡黠的笑,唇瓣被酒液润得柔软莹润,泛着淡淡的粉。
他喉结不受控制地重重滚了一圈,方才谈笑自若的散漫笑意淡了大半,心头无端窜起一阵酥麻的痒意,搅得他心神微乱。
握着酒杯的指节微微收紧,锦绣衣袖下的指尖不自觉蜷起,目光下意识在她泛红的脸颊与柔软唇瓣间流连,又怕被她察觉失态,慌忙偏开半分视线,望向窗外潺潺流水,耳尖却悄悄浸上一层浅淡绯色。
周身那股游刃有余的风流倜傥散了几分,添了几分难得的无措,连呼吸都放轻放缓。他暗自压下心底突兀翻涌的悸动,再转回头看她时,眼底漫开一层晦暗温柔,藏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心,唇角勾起的笑也少了几分刻意戏谑,多了几分真切柔和。
“既然苏老板都这么卖力的推荐了。”他声音不自觉放低,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又不受控制地落回她含笑的眉眼,“那我自然要买下了。”
苏沫语从袖中拿出一个新的通讯令牌递给他:“不知军师大人用什么来买?普通的钱财我可看不上。”
防风邶从腰间扯下一块玉佩:“出门没带什么好东西,这块玉佩就当作是定金了,明日我再将剩下的给你。”
苏沫语收下玉佩:“好啊,那我们明天见。”
说完苏沫语便起身往外走去,阵法也随之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