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黑了，婢女点燃了廊下的宫灯。
玱玹拿着酒走了过来，“这是我两百年前酿的酒，如今只剩下这两瓶了，一直没舍得喝。”
十七拿着其中一瓶给他自己和小夭分别倒了一碗，苍玹也给苏沫语和他分别倒了一碗。
小夭用两只手捧着喝了一口：“好酒。”
苍玹笑了笑，说：“小夭，今天晚上只有我们三四个人在，我想知道你离开玉山之后经历了什么。”
十七也望向她，苏沫语则是默默喝着碗里的酒，品尝着桌上的菜。
见小夭沉默不语，苍玹笑着道：“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
小夭：“迟早都要说的，不过我只说一遍，日后父王跟外爷若是问起来，哥哥你去帮我跟他们说。”
苍玹：“好。”
小夭：“我跟着两个皓翎的宫女离开了玉山，准备回五神山去找父王，在路上，两个侍女窃窃私语，说了很多娘亲和我的坏话，说我是孽种，嘲笑我不知好歹，竟然还敢闹着要回五神山，说父王永不会接我回去，没有杀死我已经是大发仁慈。那时我才知道我娘竟然自休于父王，她已不再是父王的妻子！”
苍玹气得把酒碗给摔了，“满嘴胡言！简直该死！”
小夭将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笑着安慰道：“哥哥，父王都已经惩罚她们了，没事儿了。”
她又继续说道，“后来我就去了冀州，因为她们都说，娘战死在那，可她出征前明明答应我会回来的，我不相信她这么狠心抛下我一个人，我就历经千辛万苦到了冀州。后来我实在不知道去哪，就在大荒四处流浪，那个时候的中原纷争不断，很不太平。”
“父王和外爷昭告天下寻找我，很多人开始四处找我，有的人抓我是为了去和两位陛下换赏赐；有的人却是想杀我，还有的妖怪想吃了我。我忽然有了一项能力，能随意变换我的脸和性别，刚开始我好兴奋，隔几天就变一次，但有一天，我看着镜子忽然就想不起来我的脸了，从那以后，我的脸时刻在变化，直到没有了脸，我只能躲进深林中，像野兽一般生活着。”
“好在王母平日里督促我修行，我的灵力还不错，所以在林子里倒是过得自在，不知过了多久，我因为太寂寞了，就去逗那些妖兽，有一次被妖兽追着在林子里到处跑，结果就遇到了姐姐，她画出了我真实的样貌，让我能恢复我自己的容貌，后来她又告诉我，我不是得了怪病，而是体内封印了一件神器。后来我就跟着她一起在林子里到处采集灵草灵药，她负责供我吃供我喝，还教我识别草药。”
“我们后来遇到了一只狐狸，他看起来很友善，还会跟我一样变脸，他还送了我一件稀世难求的宝物——一面用狌狌精魂铸造的镜子。可以记忆过往的事情。他让我用镜子记录下自己的容貌，这样纵使第二日有了偏差，也可以看着镜子变回去，慢慢地，我学会了固定住自己的容貌。”
“但姐姐说那只狐狸不怀好意，当时我还不怎么相信。后来他趁姐姐不在的时候把我带走了，他造了一个笼子把我关了起来。他说他是九尾狐妖，百年前被我娘斩断一条尾巴，元气大伤，修为大退。我体质特异，再好好饲养几十年，就是最好的灵药。”
玱玹的脸色变了，掏出贴身戴着的玉香囊，拽出一截毛茸茸的白色狐狸尾巴，“是他的吗？”
小六点点头，玱玹想毁掉白狐狸尾巴，小六一把夺了过去，一边在手腕上绕着玩，一边说：“在他要给我灌药散去我身上的灵力的时候，姐姐就出现救了我，将他打成重伤，还让我亲自把他杀了，”
“再后来，我们结伴一起在大荒四处流浪，每到一处就开一家店铺，有时候是酒铺，有时候首饰铺子，有时候花店，有时候什么店也不开。再后来，我们到了清水镇，之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我就不说了。”
小六把狐狸尾巴递给玱玹，“九尾狐的尾巴十分难得，你留着，日后能助你幻形，识破障术。”
“或者你花钱请我姐姐帮你炼制法器也可以，她的炼器能力比金天氏最强的炼器师还要强。”
苍玹：“小夭体内为何会封印着神器？”
小夭：“我也不知道。”
苍玹看向苏沫语：“苏老板既然能看出小夭体内有神器，那你能取出来吗？”
苏沫语：“能，但强行取出来她会受重伤。”
苍玹：“那还是算了。”
小夭笑着看向苏沫语：“只能劳烦姐姐再给我画一次画像了。”
苏沫语：“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你体内的神器不知道要怎么解决了。”
十七慢慢地说：“可以去问陛下，也许他知道。”
苍玹：“我明日便去问问师父。”
苏沫语：“这么晚了，也该休息了，我先回去了。”
小夭：“好。”
苏沫语起身往她的住处走去，其余三人也陆续回了各自的房间休息。
……
第二日，小夭和苍玹去问了皓翎王，小夭体内的神器叫做驻颜花，能留住所有想留住的容貌，只需要去一趟玉山，将神器从体内取出来，容貌就不会随意变幻了。
叶十七也要回到青丘去做涂山璟了，他之前是因为担心小夭的安危才留下来的，现在看到苍玹和皓翎王的态度，知道他们不会伤害小夭，因此便放心了。
而小夭自叶十七走后便有些闷闷不乐，但更让她闷闷不乐的事很快就来了。
苏沫语在棋盘上落了一子，“小夭，过几天我也要离开了。”
“姐姐，你在这里待的不开心吗？小夭忽的冷了脸色，“是不是有不长眼的苛待你了，你告诉我是谁？我去教训她们。”
苏沫语笑了笑：“当然没有，她们都很好，只是这里终究不是自己家，待久了总感觉不自在。”
小夭：“我们一起生活了百年之久，我早就将你当做家人看待了，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苏沫语：“我知道，可我还是更喜欢自己在外面的生活。”
“苏老板不妨再多住一段时间，再陪陪小夭。”苍玹从不远处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