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间昏黄的声控灯被脚步声震得亮了又灭，几扇虚掩的房门在风里晃出细碎的吱呀声——这几层的房间竟大半没被锁死，门缝里漏出黑黢黢的空茫。
他攥着掌心的冷汗，指节捏得泛白，压在喉间的嘶吼终于破了出来，声音哑得像磨过砂石：“我是替季沐凡、裴语桐攥着最后一口气，拼着命才从那堆诡谲里挣着活下来的！”
可满腔愤懑撞在空荡荡的墙面上，连个回音都没捞着。
他颓然垂下手，指尖发凉，眼底全是化不开的茫然：兜兜转转这么久，到底该怎么找到那道藏在缝隙里的破局口？
浑浑噩噩间他蹭开一间教室的门，尘味裹着旧纸张的气扑面而来。
而此刻，与这边隔着数重诡界的另一端，天际线正偷偷洎出淡白的晨光，指针悄然滑到了清晨五点。
密闭的空间里连一丝风都没有，盘坐着调息的韩辰旭忽然心头一悸。
没等他睁眼看清异动，一道浓得化不开的黑影就像从虚空里渗出来似的，悄无声息悬在了他正对面。
那影子没有轮廓，声线像被揉碎在风里，颠三倒四地往外蹦字：
“该……谓。”
“和好？”
“韩。”
“辰……”
“旭！”
拖得冗长又断裂的字音砸在空气里，可韩辰旭像是被什么东西慑住了心神，眉峰紧锁着迟迟没给出半分回应。
黑影等了半晌没捞着反应，像是生出了几分闹别扭似的不满，闷闷地“哼”了一声，转瞬又像来时那样，拆成缕缕黑烟散进周遭的虚无里，半点儿痕迹都没留下。
晨光是一点点渗进宿舍的，刚过八点，屋里十四个人差不多都醒透了，季沐凡、江屹扬和沈亦峥是被落在眼皮上的暖意晃醒的——细碎的金辉没被帘布挡住，直直射在枕侧。
江屹扬揉着被晃得发涨的太阳穴先开口，声音还裹着刚醒的沙哑：“窗帘没拉紧？”
季沐凡坐起来挠了挠乱翘的头发，满脸茫然：“不对啊，昨晚走的时候我明明拽严实了啊？”
沈亦峥刚撑起上半身，目光扫到对面上铺，话头刚起一半转了弯：“哎不对……傅景尧那小子居然还在睡懒觉！”
他走过去抬手对着上铺的床板哐哐敲了两下，拔高声音喊，“傅景尧！醒醒！太阳都晒屁股了！”
上铺半点动静都没有。
江屹扬打着哈欠爬下自己的下铺——他的床位正好在沈亦峥下边，趿着拖鞋往卫生间走：“我先去洗漱了，等会回来再叫他。”
剩下季沐凡在傅景尧下铺，不信邪，干脆抬起腿往上铺床板上踹了一脚，等了两秒没反应，又加重力道补了一下，床铺晃了晃，还是没听见上铺那人半分动静。
他泄气似的垮下肩：“这小子真是个活睡神，叫都叫不动。”
等三个人前后脚都洗漱完，其他人也差不多收拾妥当了，季沐凡掏出手机在微信群里敲了行字：“傅景尧死活叫不醒，别等他了，我们先去食堂吃早饭吧。”
一群人吃完早饭晃悠悠回宿舍，推开门抬眼就看见上铺的傅景尧还直挺挺躺着，从方才到现在，连睡姿都没挪过半分。
江屹扬的表情先沉了下来，皱着眉开口：“……这不会不对劲吧？”
沈亦峥还没当回事，摆了摆手笑：“能有啥问题，他前几天熬夜赶项目睡得特别晚，肯定是累狠了。”
话是这么说，挨到十点的时候，江屹扬到底放心不下，踩着季沐凡床边的扶梯攀上去瞟了一眼，下来的时候脸色已经变了：“他还是刚才那个姿势，一动没动。”
“不对，太不正常了，你们上来看看。”
沈亦峥和季沐峥赶紧凑到床边，抬眼往铺上望，后背上莫名冒了层凉意——人深度睡眠的阶段从来不会持续这么久，从天亮到现在十几个小时过去，哪怕是前一天熬到大半夜，正常人早该醒了。
可傅景尧就那么直挺挺平躺着，纹丝不动，连翻身的痕迹都没有。
三人的目光都钉在上铺纹丝不动的人影上，空气静得只剩窗外隐约的虫鸣，江屹扬盯着傅景尧丝毫没动的肩背，迟疑着开口：“要不……咱们给他泼杯凉水激醒？”
沈亦峥摆了摆手，指尖已经点开了游戏图标，神色说不上来的发沉：“算了，我总觉得他今天怪得慌，先别乱折腾。”
“来来来，上号开排位，打几把再说。”
几局对局下来，指针晃到了十一点半。
三把游戏结束的提示音落下，三人几乎同时抬眼往床铺方向扫，沈亦峥盯着上铺那道僵直的影子，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这不会是睡死在床上了吧？”
江屹扬指尖发沉，点开宿舍群敲出一行字：【队长，傅景尧到现在还躺在床上没醒，从头到尾姿势都没变，这情况正常吗？】
消息刚发出去没半分钟，顶置的队长头像就跳了出来：【我马上过来。】
没隔两分钟，宿舍门就被轻轻叩了三下。
江屹扬赶紧起身拉开门，陆泽衍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程宥帆。
“我们担心出事，怀疑他……”
“人已经没动静了。”江屹扬侧过身把两人让进来，语气绷得发紧。
季沐凡在旁边跟着点头，声音里满是慌意：“真的什么办法都试过了，怎么叫都醒不过来。”
陆泽衍没多耽搁，踩住季沐凡床边的扶梯两步攀了上去，先伸手攥住傅景尧的胳膊晃了晃。
“没用的，我们刚过去不久晃过好几次了。”沈亦峥在底下开口。
陆泽衍没应声，俯下身把指尖凑到他鼻下探了探，又偏头贴在他胸口数了几秒心跳，直起身时声音压得很低：“还有气，只是呼吸特别缓，心跳频率低得反常。”
“不像普通昏睡，大概率是中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他踩着扶梯下来，目光扫过在场三个人：“你们今早发现异常的时候，还有别的不对劲的地方吗？”
“我们醒的时候，窗帘根本就没拉紧，光直接照进来了。”江屹扬先接话。
季沐凡跟着摇头：“我昨晚睡得死沉，半点儿起夜的印象都没有。”
“我也没起。”沈亦峥紧跟着附和。
江屹扬也点头：“我后半夜也没醒过。”
陆泽衍皱着眉思忖片刻：“那大概率是傅景尧自己半夜起的床。”
“他不光起了，还把窗帘拉开了，说不定是看见了什么吓极了的东西。”
“才慌慌张张爬回床上躺好，之后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这话刚落地，站在边上一直没开口的程宥帆忽然开口，语气发僵：“你们有没有印象？”
“昨天午夜的时候，天上会不会升起血月？”
剩下四个人全愣在原地，空气瞬间像冻住了。
陆泽衍反应过来的瞬间脸色直接沉到了底：“十有八九是这东西搞的鬼！”
季沐凡嗓子发紧，下意识往窗外晴朗的天空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