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坐月子,全家人都围着她转。
王桂兰每天变着花样炖汤,鸡汤鱼汤猪蹄汤换着来,端到床边看着苏婉清喝完才肯走。李红英隔三差五就过来帮忙,给孩子换尿布、哄睡觉,忙前忙后也不嫌累。林天宝更是下了班就往家跑,一进门先看媳妇再看孩子,抱着闺女就不撒手,被苏婉清说了好几回“你抱抱儿子”,他才不情不愿地换一个。
两个小丫头也消停了不少,知道嫂子在养身子,不吵不闹,每天放学回来就趴在摇篮边上看两个小的,一看就是大半天。
院子里的人说起这事,都羡慕得不行。
“苏婉清这命可真好,找着亲爹亲妈不说,嫁的林天宝又疼她,生的还是龙凤胎,这坐月子的待遇,谁看了不眼红?”有人私下里议论。
“是啊,嫁得好就是不一样。你看那鸡汤,顿顿都有,咱们生孩子那会儿,能有个鸡蛋吃就不错了。”另一个接话。
这些话飘到贾家院子里,秦淮茹听得清清楚楚。
她坐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择着菜,耳朵里听着外头那些话,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肚子,又想起自己生棒梗那会儿,连口热汤都没喝上,生完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生小当的时候更惨,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自己抱着孩子坐月子,还得给一大家子做饭。
她咬着嘴唇,手里的菜叶子被她揉碎了也没发觉。
凭什么苏婉清就能过那样的日子?凭什么她嫁了林天宝就什么都顺顺当当的?可她又能怎么样?日子再苦也得过,生活就像被强一样,既然不能反抗就只能受着,路是自己选的咬咬牙也要坚持住,她肚子里的孩子还得生,家里那一摊子烂事还得她撑着。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揉烂的菜叶子扔进筐里,又拿了一棵新的继续择。
贾张氏的肚子也一天比一天大了,算下来再过两三个月就该生了。
有一回她直接跑街道办去告状,说贾东旭和秦淮茹虐待她,不给她吃的,想把她的孩子饿死。街道办的人来了,虽然知道贾张氏这人什么样,可肚子里的孩子确实是无辜的,还是把贾东旭说了一顿。
贾东旭当着街道办的面点着头,赔着笑脸,等人家一走,脸就黑得跟锅底一样。他咬着牙把贾张氏的伙食恢复了一些,可跟秦淮茹的待遇差得远。钱就那么多,他得紧着秦淮茹肚子里的亲生骨肉花。
贾张氏不干了,她又闹不起来,就开始往外跑。在院子里找以前跟她一辈的人蹭吃蹭喝,见着谁家做好饭了就凑上去。别人看她一个孕妇,又怕惹麻烦,多多少少给点。
可到了林家这边,这套就行不通了。王桂兰直接挡在门口,说家里坐月子呢,不方便。贾张氏还想往里挤,林天宝站在门里看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贾张氏就缩回去了,嘀咕着走了。她知道这个人她惹不起。
相比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林天宝那几个堂弟堂妹倒是让人省心。林天强跟着孙师傅学钳工,这才过了多久,已经能单独上手干一些简单的活了。林天志在后勤处也干得不错,采买和仓库管理都上手了。林天军虽然年纪小,但手脚勤快,食堂的师傅们也夸他眼里有活。林秀兰在人事科跟着苏婉怡学文员,字写得工整,记性也好,苏婉怡说她学得快。
厂里考核过后,四个人都正式转正成了一级工。拿到转正通知那天,几个人凑在一起,高兴得不行。林天强说:“走,买点东西,回村一趟,让爹娘他们也高兴高兴。”几个人说干就干,林秀兰特意买了两斤红糖,又扯了几尺布,准备带回去给家里。
回到林家村的时候,村口的人老远就看见了他们。几个半大小子跑回村里报信,二叔三叔四叔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林天强把转正的通知书拿给二叔看,二叔手都在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拍着大腿说:“好!好!咱们林家又出息了!”
消息传回村里的时候,大队办公室里正开着会。干部们一听林天强他们转正了,一个个都来了精神。
“咱们村出去的孩子,可算扎根了!”大队书记把烟头摁灭,眼睛都亮了,“当初这介绍信是咱们开的,出行证也是咱们办的,我就说这几个孩子能行。这不,才几个月就转正了!”
旁边的会计也跟着点头:“可不是嘛,林天强这小子我从小看着长大,知道他肯吃苦。还有林天志、林天军,个个都争气。”几个人凑在一块儿,越聊越高兴,当初办手续的时候谁也没想到,这几个从村里走出去的毛头小子,这么快就能在轧钢厂站稳脚跟。
“林家这祖坟真是冒青烟了,出了一个林天宝还不够,又出来这几个争气的。以后咱村在外面也算有人了。”大队书记笑着说,语气里透着几分得意。旁边的人也纷纷附和,说这回去镇上开会,也能挺直腰杆了。村里出了正式工人,说出去脸上有光。
老爷子听到消息,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虽然嘴上没多说什么,但脸上的笑从眼角一直咧到嘴角。逢人就念叨:“我们家天宝有本事,带着弟弟妹妹也出息了。”村里人听了都跟着夸,有的说“老林家祖上积德”,有的说“天宝这孩子打小就有出息”,还有人说“往后咱们村也有人照应了”。不管真心假意,夸完了总想沾点光,林天强他们听了虽然知道有些话客套居多,但也觉得脸上有光。
杨国平那边的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
他这副厂长当得窝囊,说话没人听,吩咐下去的事,底下人嘴上应着,转头该干嘛干嘛。每次开会李怀德坐在主位上,他坐在旁边,像个摆设一样。他越看越来气,回了办公室就砸东西,茶杯砸了一个又一个,烟灰缸也摔了好几个。可砸完又得自己掏钱去买新的,毕竟报销不了这些东西。
他弟弟杨军那边也跟他彻底断了来往。自从杨为民出了事,杨军两口子就恨上了他,觉得是他没管好,让他儿子蹲了大牢。杨国平打过几次电话,那边不是不接就是让邻居传话“不在家”。后来他就不再打了。
现在杨国平也不奢望什么权利了,每天准时上班,踩着点下班,什么事都绕着走,能推就推,像个混日子的人。以前他那股子争强好胜的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