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晚会,林天宝可算出尽了风头。
从台上下来以后,一路上碰见的人都冲他竖大拇指。认识的叫一声“林科长唱得好”,不认识的也冲他点点头。采购科的王富贵更是追着他说了好几句“科长牛气”,把林天宝弄得有点不好意思。
回到95号院,一家人进了跨院,两个小丫头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晓晴抱着林天宝的胳膊不撒手,嘴里喊着“大哥最厉害”。晓暖不甘落后,抱着另一只胳膊喊“大哥比歌唱家还厉害”。
林父林母笑得合不拢嘴。王桂兰拉着苏婉清的手说:“你看看天宝,多有出息,我这当妈的脸上有光啊。”林建国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嘴上不说,心里头比吃了蜜还甜。他恨不得明天就回林家村,跟自家老爹老娘好好炫耀炫耀,看看他们的大孙子多有出息。
秦晓芬也跟着凑热闹,一个劲儿地夸表哥有本事,说林天宝往台上一站,那气场比厂长还足。苏婉清和苏婉怡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一家人闹腾。苏婉清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心里头想着,等孩子出生了,一定要让他好好听听他爸唱的歌。
林家这边其乐融融,贾家那边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秦淮茹今天晚上也带着贾东旭、棒梗和小当去看了晚会。贾东旭坐在轮椅上,秦淮茹推着他,棒梗跟在后头,小当拉着棒梗的衣角。一家四口进了会场,找了一排靠边的位置坐下。
从进场开始,就有人指指点点。“那不是贾东旭吗?以前多风光啊,现在瘫了。”“可不是嘛,坐轮椅上了,一辈子起不来了。”“你看他那样子,脸都塌了,哪还有当年当大爷的威风?”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了贾东旭的耳朵里。他坐在轮椅上,脸涨得通红,手攥着扶手攥得指关节发白。想骂回去,可又不知道该骂谁。议论他的人太多了,你一句我一句,他总不能跟整个会场的人吵架。
秦淮茹也听见了,低着头假装没听见,推着轮椅往前走,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棒梗跟在后头,倒是对这些话没什么感觉。在他心里,他爸还不如他妈重要。他妈还能挣钱养家,他爸除了花钱吃药还会干什么?更何况他爸还藏了私房钱不告诉他。上次赔了何雨柱两百块,他才知道家里原来藏着那么多钱,平时在他面前哭穷,全他妈是装的。
晚会开始以后,贾东旭全程板着脸,一句话也没说。节目演了什么他根本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那些人的闲言碎语。他贾东旭以前是95号院最出息的后生,现在活成了这个鬼样子,谁都能踩一脚,谁都能笑话两句。他恨,可他不知道恨谁。恨自己?恨老天?恨来恨去,只能恨自己命不好。
散场的时候,秦淮茹推着他往外走,又有人在背后嘀咕:“看见没有,贾东旭让人推着走,跟个小孩似的。”“他那个手也废了,连推轮子都推不了,真是废到家了。”贾东旭听见了,浑身发抖,可还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回到家里,秦淮茹把他推进屋关上门。贾东旭坐在轮椅上盯着天花板,半天没动。秦淮茹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身去收拾东西。棒梗回了自己屋,小当趴在桌上画画。一家四口各怀心事,谁也没跟谁说话。
王香兰倒是想去晚会,也劝了许大茂好几回,说一起去看看热闹。可许大茂死活不肯去。他被轧钢厂开除以后,厂里的人见了他都指指点点的,更何况他是被抓了现行才被开除的,这事谁不知道?去了让人笑话。王香兰劝不动他,只好自己带着石头去了。
许大茂一个人在家,炒了两个菜倒了一杯酒,闷闷地喝着。喝到一半,何雨柱拎着两瓶酒推门进来了。
何雨柱也被开除了,压根就没去晚会。他在家待着无聊,心里头也不痛快,知道许大茂肯定一个人喝闷酒,就拎着酒过来了。
“大茂,一个人喝闷酒呢?”何雨柱把酒瓶子往桌上一放,也不客气,自己拉把椅子坐下来。
许大茂给他倒了一杯:“柱子,你也睡不着?”
“睡不着,找你喝两杯。”何雨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抹了抹嘴,“听说林天宝那小子今天出大风头了,歌唱得真不赖。”
许大茂哼了一声:“人家有靠山有本事,咱俩比不了。我这个被开除的,你这个也没工作的,凑一块儿也就剩喝酒了。”
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喝着喝着就开始骂易中海,骂贾东旭,骂了一通,心情好了不少。何雨柱说:“你说咱俩以前怎么那么傻,给易中海那个老王八蛋当枪使?”许大茂拍着桌子说可不是嘛,白白让人利用了这么多年。两个人越说越投机,酒瓶子空了一个又一个。
倒是刘海中带着老伴去了晚会,还穿了一身半新的干部服,坐在前排,腰板挺得笔直。散场的时候有人跟他打招呼,叫了他一声“刘师傅”,他笑着应了。回来还跟老伴说今天这晚会办得不错。
相比贾家的冷清和林家的热闹,杨国平家里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杨为民跪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哭得跟个泪人似的。杨国平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指着他骂:“你个蠢货!我把你安排进筹备组,让你跟着赵组长学,你倒好,一脚把人踹开自己单干!你单干也就算了,你还跑上台去唱歌!你唱歌也就算了,你唱成那个鬼样子!你知不知道今天赵副部长的脸黑成什么样了?你知不知道我坐在下面脸上多挂不住?”
杨为民抽抽噎噎地说:“大伯,我也不知道会这样,是那些人说我唱得好……”
“他们说好你就信?你自己没长耳朵?”杨国平越说越气,站起来就要动手,杨军赶紧冲上来拦住了。
杨军死死抱住杨国平的胳膊,急得脸都红了:“哥,别打了!为民还小,他知道错了,你消消气!”
杨国平的媳妇也在边上劝:“行了行了,骂几句就算了,打坏了怎么办?他好歹是你亲侄子。”
杨国平被劝住了,狠狠瞪了杨为民一眼,坐回沙发上,指着地板说:“跪着!好好想想自己错在哪儿!”
杨为民跪在地上,低着头,眼泪掉在地板上,心里头却翻江倒海。他不是在反省自己的错误,他是在恨——恨那些坑他的人,恨那个让他出丑的舞台,更恨那个抢了他风头的林天宝。
凭什么?凭什么林天宝就能站在台上被人夸,他就要跪在地上被人骂?凭什么林天宝唱一首歌就出了风头,他唱一首歌就丢人现眼?他不服!
跪了半个小时,杨国平才让他起来,又训了一通话,让他这段时间低调点,别再给他添乱,回去好好反思。杨为民嘴上应着,心里头却已经打定了主意——他一定要让林天宝付出代价。
杨国平把杨为民和杨军叫到书房,关上门,压低声音说了实话:“为民,你在厂里低调点吧。你大伯我在厂里的日子也不好过,李怀德那边盯着我,王副部长压着赵副部长,我这个厂长当得也是如履薄冰。你再这么给我惹事,我这个位置怕是坐不稳了。”
杨军听了这话脸色变了,他一直以为自家大哥在厂里说一不二,没想到处境这么难。心里头愧疚得很,怪自己当初非要让大哥给儿子安排工作。杨国平看着他弟弟那副样子心软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行了,亲兄弟说这些干什么,回去好好管管为民。”杨军带着杨为民走了。
杨国平送走弟弟,一个人躺在沙发上,抽了一根又一根烟。客厅里烟雾缭绕,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今天晚会虽然出了岔子,但赵副部长那边也没怎么怪他,王副部长那边倒是夸了李怀德。李怀德的岳父王副部长逢人就说自己女婿搞得好。
想到这里,杨国平更烦了,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闭上眼半天没动。
他不知道的是,他那个侄子杨为民回到家以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该怎么让林天宝出丑?该怎么让林天宝也尝尝今天他受的这份罪?他咬着牙,攥着拳头,越想越睡不着。窗外月光照进来,照在他那张年轻而扭曲的脸上,眼睛里全是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