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看了一眼几个弟弟，拍了一下桌子：“行了行了，看你们几个这怂样，还得是我去！”
其他几个叔叔讪讪一笑，连忙说：“二哥，那你去你去，我们就不去了，你最大嘛。”
二叔转头看了他们一眼：“大哥还在呢，你们就知道说我最大？大哥不是人啊？”
几个人被他一句话堵了回去，谁也没敢接话。
二叔也不再废话，站起身，迈着步子进了里屋。
他走到老爷子面前，先喊了一声“爹”，又搓了搓手，开口说：“爹呀，天宝带着孩子回来了，大哥大嫂也回来了，今天天气也好，咱们一家老小都齐了，这不……我寻思着……”
他说一句停一句，绕了半天也没说出口。
老爷子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没听见，也没接他的话头。
二叔又说了一大堆好话，什么孝顺、什么团聚、什么一家人齐齐整整，听得旁边的人都快要笑出来了。
二婶站在门口，手捂着脸往后退了半步，耳根都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几个叔叔都低下头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谁也没出声。
老太太摇了摇头，心里头叹了口气，这老二都当爷爷的人了，还跟个小孩似的。
林父林母对视一眼，嘴角也压不住。
二叔说了半天，喉咙都快冒烟了，最后挤出一句：“爹，你看看……那坛老酒，要不……”
老爷子抬眼看了他一下，慢悠悠地站起来：“行了行了，大家上桌吃饭吧。”
说完就朝饭桌那边走，像是根本没听到二叔说了什么。
二叔愣在原地，老爷子还不忘回头补了一句：“怎么？今天饭菜不合你胃口？不想吃？那你自己出去玩吧。”
二叔连忙摆手：“别别别，我吃我吃！”说着赶紧坐回位置上。
他坐下来的时候，忍不住瞪了那几个弟弟一眼，眼神里带着怨气。
几个叔叔就当没看见，自顾自地倒茶喝水，谁也不接他的目光。
老爷子看在眼里，摸了摸胡子：“行了行了，别一副委屈样，让孙子们看了笑话。多大个人了，还跟小孩一样。”
二叔一听这话又笑起来：“爹，我在你面前可不就是小孩嘛！”一句话把老爷子逗乐了：“行行行，去吧，把老酒拿过来。”
二叔一听这话，连声应着就往外跑了，步子比刚才还快。
一屋子人笑得更响了。
林天宝看着二叔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心想自己这个二叔还真是个活宝。
二叔的儿子林志强站在人群后头，默默垂下脑袋，手在膝盖上轻轻搓了两下，恨不得当作不认识这位父亲。
小晴小暖躲在桌子边上捂着嘴直笑。
只有林远航和林诗语两个小家伙，仰着脑袋看着跑出去的二爷爷，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高兴。
没过多久，二叔就抱着那坛酒回来了。
他挨个给桌上的人倒酒，轮到苏婉怡的时候她摆摆手说怀了孕不能喝，二叔也就没再倒。
老爷子端起酒杯：“好了，开动吧。”大家这才正式动筷。
桌上的菜摆了满满一桌，有鱼有肉有鸡，荤素齐全。
几个堂弟带回了好东西，加上家里本来也不缺吃的，所以这顿饭大家吃得从容，没有那种紧巴巴的感觉。
老爷子看着围坐在桌前的这一大家子，心里头说不出的满足。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着几个孙子在桌边跑来跑去，院子外面也有人家正张罗着晚饭，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狗叫。
老太太坐在他旁边，低声说了一句：“老头子，你看看这光景，孩子们都出息了。”
老爷子放下酒杯：“对，都出息了，以后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人。”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喝酒的那桌还在慢悠悠地斟着，林天宝已经放下了杯子。
他端着碗退到院子里的台阶上坐下，看了一眼正和堂妹们蹲在角落逗鸡的林诗语，又看了一眼被小堂叔拉着在院里疯跑的林远航，觉得这顿饭总算吃了口松快的。
小晴和小暖在院门口跟几个本家的孩子说笑，她们刚才喝了汽水，也吃了一大碗菜，这会儿正蹲在墙根晒太阳。
秦晓芬坐在门槛上嗑瓜子，时不时跟路过的大嫂聊两句。
孩子们跑累了，终于安静下来。
林远航和林诗语坐在走廊底下分一块点心，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也不争。
村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路过门口，看见两个瓷娃娃一样的小孩，忍不住停下步子多看了几眼。
林远航看见有人看他们，也不怕生，仰着脑袋喊了一声“爷爷好”“奶奶好”。
那几个老人听了都笑起来，回头跟边上的问：“这是谁家的孩子，真懂事。”
边上的人说：“天宝家的，就是老林家那个长孙。”
老人们又点了点头，多看了几眼才走。
天边泛起晚霞，院子里亮起了灯，饭菜香和谈话声混在一起，隔着院墙传出去老远。
小晴晓暖蹲在墙根下，两人对视了一眼，嘴角同时翘了一下。
小晴拉着林远航的手，晓暖牵着林诗语，姐妹俩领着两个小家伙悄悄绕到林天宝身后。
小晴朝晓暖使了个眼色，两个人突然一起喊出声：“大哥！”
林天宝正在看墙根那丛草，被他俩这一嗓子喊得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小晴已经忍不住笑出声来了。林远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仰着头看了看小晴，又看了看林天宝，也跟着笑了。
笑够了，几个婶婶又把话题扯了回来。
三婶先开口：“老二家的，你家天强也不小了，该张罗了吧？”
二婶跟着叹气：“可不是嘛，我跟他说了好几次，他总说不急，我这心里能不着急？”
四婶也接话：“天志也不小了，这都多大了还没个对象，村里跟他一样大的孩子都会跑了。”
几个堂弟坐在边上，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接话。
林天强低头扒饭，假装没听见。
林天志端着碗站起身：“我去看看灶上还煮着什么。”说完就往厨房走了。
二婶指着他的背影：“你看看，一说这事就跑，我这当娘的还能害他不成？”
林母放下筷子，接过话头：“你们也别太急，这事急不来。”
“等回了城，我帮他们留意留意，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姑娘。”她声音不大，但几个婶婶都安静下来听她说话。
三婶连忙问：“大嫂，你认识的人多，到时候可得帮我们天强留个心。”
二婶也跟着点头：“对对对，大嫂你帮着看看，有合适的就成，我们家不挑。”四婶也跟着说：“我们家天志也一样，大嫂你多费心。”
林母点了点头：“放心，这事我记着呢。”
几个婶婶听了，脸上的愁容这才散了几分。
二婶给三婶夹了一筷子菜，几个婶婶又凑到一起低声合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