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林天宝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
苏婉清迎上来,神色有些紧张,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当家的,这事不会真有人发现什么吧?”
林天宝拉着她走到里屋,在她耳边低声说:“放心,你跟婉怡长得一模一样,谁分得清你们?只要你们自己不说,谁会知道?”苏婉清听完,这才放心了一些。
林父林母也走过来问情况。林建国皱着眉头:“天宝,厂里那些话越传越难听了,你真没事?”王桂兰也站在旁边,攥着手里的抹布:“天宝,你可不能大意啊。”
林天宝坐下来倒了杯水:“爸,妈,放心,明天上午我约了李叔开会,这事翻不起什么风浪。”林建国听完没再追问,只点了点头,转身去收拾桌上的东西了。
苏婉怡刚才也悬着一颗心,听到这句才松了口气,低头喝了一口水,又把杯子放回桌上。
两个小丫头晓晴晓暖凑过来,晓晴仰着脸:“大哥,谁在背后害你?”
林天宝笑着说:“应该是宋为民,还有刘海中那一帮人。”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件事可能也跟阎富贵脱不了干系,刘海中没这个脑子,宋为民也不可能这么清楚我们家里的事,只有院子里的人才能摸得这么准。”
两个小丫头听完,脸上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又各自跑开了。
晚饭桌上大家都没再提这事,反倒聊起两个小家伙长牙的事,比昨天又多了一颗。
第二天一早,林天宝提前到了厂里,准时走进会议室。
老书记坐在主位上,旁边是李怀德。下面依次坐着厂里各科室的负责人,保卫科、工会、妇联、后勤处的人都到齐了。林天宝坐在靠边的位置上。
李怀德清了清嗓子,先开口说:“今天召集大家来,是因为最近厂里传了一些针对采购科林天宝同志的谣言。
这些话传得很难听,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干部的名誉和厂里的风气。”他说到这里语气一沉,拍了一下桌子,“随便诬陷一个干部,这是什么行为?这种行为不能惯!”
他顿了一下,看向林天宝:“林科长,你这边有什么想说的?”
林天宝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各位领导,这件事完全是子虚乌有。有人说我小姨子住在我家不合适,可我家的事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媳妇小的时候走失了,是我爸妈收养了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跟亲兄妹没有区别。后来我们结了婚,她妹妹住过来,也是合情合理的事。
我小姨子以前就是我的妹妹,是一家人,我总不能因为当了科长就把自家妹妹赶出去。”他语气平稳,又补了一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些传言是不怀好意的人编出来的。
我希望大家擦亮眼睛,别被这种话带了节奏。”他说完坐下了。
李怀德接着表态:“我同意林科长的看法。咱们厂不能纵容这种风气。要严查到底,把源头找出来。”
其他领导也纷纷点头附和,有人说“对,不能助长这种歪风”,有人说“查就查清楚,免得以后有人跟着学”。老书记最后也开口说了一句:“这种事确实不能姑息,要查得干干净净。”
宋为民坐在后排,脸色越来越白。他硬着头皮站起来:“李厂长,书记,我……我觉得这事也不能说完全是空穴来风,还是应该查一查,不能冤枉好人也不能放过坏人……”他说到后面声音已经不太稳了。
他目光扫过林天宝,又补了一句:“毕竟这种事传出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不是有点影子,谁会编这种话?”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林天宝正要开口,李怀德已经先他一步发了话:“宋副科长,你的意思是有影子就有事实?”
林天宝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宋副科长,你口口声声说不是空穴来风,那我请问你,你亲眼看见了什么?还是你手里有证据?
如果只是听了别人的话就拿到会上来说,那这跟传闲话的人有什么区别?”这话一落,几个科室负责人低声交头接耳,有人看了宋为民一眼,又收了回去。
宋为民嘴角动了一下,没有马上接话,又过了几秒才开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应该查清楚,对大家都好。”他说完就坐下了,两只手放在膝上攥了一下又松开。老书记皱了皱眉,但到底没再说什么。
林天宝又开口说了一句:“我支持查,也会全力配合调查。但查就要查彻底,不能查了一半就算了。”李怀德接过话头:“那就这么定,由保卫科牵头,联合公安一起查。
这样公平公正,谁也不冤枉。”宋为民听到“公安”两个字,腿都软了。他退了半步,手撑着桌沿,脸白得像一张纸。
散会后,李怀德回到办公室,秘书跟进来:“厂长,这事是宋为民搞的?”李怀德靠在椅背上:“显而易见。老宋生了个好儿子,以为自己能翻天。”他又想起当年有个叫李乐的也没搞赢林天宝,“行了,等着结果吧。”
保卫科赵科长动作很快,当天就联系了公安,双方开始联合走访询问。
有人被问到的时候还在笑,说:“那些话是刘海中传的,他中午吃饭的时候到处讲。”也有工友说:“我也听他说过。”还有人说:“他拉着我们几个在食堂外头说的。”公安又顺着这些线索追了一轮。
宋为民回到办公室后没再出来。他关上门,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拨通了家里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喂?”宋德胜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过来。宋为民声音发颤:“爸,是我,宋为民。出事了。”他咽了口唾沫,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宋德胜沉默了片刻,语气沉了下去:“我当时怎么交代你的?让你老老实实待着,你非不听。你现在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人家只要顺藤摸瓜就能查到你头上。”宋为民急得声音都变了:“爸,那我怎么办?”
宋德胜想了想:“你到时候就说是刘海中和阎富贵那些人主导的,你是被他们蒙蔽了。我这边看看还能不能帮你挡一挡。但这个厂你怕是待不下去了,能回来就回来吧。”
宋为民放下电话的时候,手还在抖。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想。他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人进来敲门,也没人送文件,整条走廊安安静静的。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又把手放回膝盖上,什么也没再说。
刘海中那边还不知道厂里已经定性了。
他中午还在食堂大嗓门地跟人说:“你们等着看吧,林天宝这回肯定跑不了!”旁边几个工友看了他一眼,有人低头扒饭没接话,有人端着碗走开了。
刘海中还在得意,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跟着宋为民飞黄腾达了。他端着饭盒站起来,在食堂走了一圈,又拉住一个人说了一番话,那人也没多听,端着碗走开了。
刘海中站在桌边,把剩下的半碗饭扒拉完,放下饭盒出去的时候还哼了两句,像是正等着好消息从哪个方向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