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一会儿,公安同志就赶到了。
两个人拨开人群走进来,一看地上那三个趴着的,又看了看边上两个靠着墙抽烟、一点不慌的主儿,心里头就有数了。
带头的公安同志走上前:“同志,什么情况?”
林天宝把烟掐了,从兜里掏出证件递过去:“同志你好,我们是北京轧钢厂的,来天津出差。”
那公安同志接过证件一看,好家伙,还是个副处长,连忙把证件还回去,态度也客气了几分:“同志你好,您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林天宝就把刚才逛街被这三个人偷了东西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地上趴着的那三个人一听林天宝亮明了身份,心都凉了半截。
偷谁不好,偷了个领导!
公安同志听完,点了点头,冲后头一挥手:“行了,带走吧。”
那三个人被从地上拽起来,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围观的人这才明白过来,纷纷冲林天宝和王富贵竖大拇指:“同志,刚才冤枉你了,对不住啊,你是干好事的人!”
林天宝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大家也是热心肠,这不都知道我是被冤枉的嘛,没关系的。”
大家笑着散了,公安同志也准备把人带走。
王富贵拍了拍身上的土,正准备跟着走,林天宝忽然眼珠子一转,冲公安同志喊了一嗓子:“同志,偷东西偷到我们身上来了,我看他们是想枪毙了!查一查有什么案底,给他枪毙算了!”
公安同志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是开玩笑,忍不住笑了笑,没接话。
王富贵也白了林天宝一眼,心里想着:偷点东西就枪毙?最多坐个牢嘛,处长这嘴真是没个把门的。
可地上那三个人不知道这是玩笑话。
其中一个瘦高个儿的,本来就吓得腿软,一听“枪毙”两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心想自己不就是偷了点东西嘛,怎么就要枪毙了?
他也不想想,那话是能随便当真的吗?可人在极度害怕的时候,脑子是不转弯的。
瘦高个儿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扯着嗓子喊起来:“公安同志!公安同志!领导们!领导们!我错了!我错了!我要检举!我要检举!不要枪毙我!我检举事情!”
这一嗓子喊出来,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公安同志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林天宝也愣在原地,手里刚端起来的水壶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公安同志走回来,盯着他问。
瘦高个儿跪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我检举!我检举他们俩!他们俩是人贩子!绑了孩子还关着呢!我本来是个小偷,他们让我帮忙望风,我不知道他们是干这个的啊!我要是知道我打死也不干!”
这话一出口,另外两个人脸色刷地就白了,其中一个冲上来就要踹他:“你个蠢货!你胡说八道什么!”
公安同志一把把人按住,另一个同志把瘦高个儿从地上拎起来:“你说清楚,什么孩子?关在哪儿?”
瘦高个儿哆哆嗦嗦地说:“就在城西那边一个废院子里,他们俩绑了两个小孩,一男一女,关了好几天了,就等着找下家出手。我这次就是帮他们望风的,偷来的钱也是给他们用的……”
林天宝听完,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他刚才就是开个玩笑,谁知道这人胆子这么小,直接吓破了胆,还给抖出这么大一个案子来。
王富贵在旁边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心想自己这个处长真是皮了一下,谁知道皮出个立功来。
另外两个人贩子面如死灰,其中一个恶狠狠地瞪着瘦高个儿:“你等着!等老子出来弄死你!”
公安同志没给他们再说话的机会,两个人一人按住一个,另一个给瘦高个儿戴上手铐。
带头的公安同志冲林天宝点了点头:“同志,感谢你的配合,这边的情况我们得马上处理,先走一步。”
林天宝摆了摆手:“同志你们忙,不打扰你们办案了,赶紧去救孩子吧。”
公安同志应了一声,押着三个人快步走了。
林天宝和王富贵也没再逛,回了接待所歇着。
.....
这天两个人刚躺下没多久,外头就有人敲门。
林天宝开门一看,正是上次那个带头的公安同志,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
“同志,打扰了。”那公安同志笑着说,“那三个人的事我们处理完了,孩子也救出来了,一男一女,都平安。那两个人贩子已经押送到局里了,该枪毙的枪毙,该判的判,一个跑不了。”
林天宝点了点头:“那就好,孩子没事就好。”
公安同志又说:“这事多亏了你们,我们已经把情况报上去了,回头会通知你们单位,给你们记一功。”
林天宝摆了摆手:“不用不用,举手之劳。”
公安同志客气了几句,便告辞走了。
门一关上,王富贵从床上坐起来:“处长,可以啊!你这运气怎么这么好?跟你出来一趟,又遇上小偷又遇上人贩子,还立了功,咱们回去不得风光一把?”
林天宝白了他一眼:“那可能是你倒霉吧,人家偷的是你的钱,又不是我的钱,你丢了钱才招来这档子事。”
王富贵尴尬地笑了笑:“那没事,立功了嘛,立功就好!回去我得好好跟李厂长说说,这次出差咱们可是给厂里长脸了。”
林天宝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立功了,明天就回去了,赶紧收拾东西吧。”
晚上收拾完行李,林天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嘴里嘟囔着:“李怀德真不是个东西,让我跑这么远受这份罪。”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家里的事,想儿子,想闺女,想苏婉清和苏婉怡,想回去往太师椅上一躺,什么都不干。
另一边,四九城里,李怀德正准备休息呢,忽然连打了几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心里嘀咕着:“谁呀?还骂我不成?难不成有人想我?”
他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不对,这个时间点,没人想我。应该有人骂我,是谁骂我呀?”
忽然想到什么,他自己笑出了声:“肯定是林天宝,那小子被我坑去干苦力活了,这会儿指不定怎么骂我呢。”
李怀德笑着摇了摇头,把灯一拉,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