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这边，棒梗经过早上那一波糖果攻势，同学们看在糖果的份上，都没有跟他一般计较，见面也愿意跟他搭两句话，比以前那种躲着走的情况好了不少。
可一上课，棒梗就感觉浑身不对劲了。
他坐在座位上，双手撑着下巴，眼睛盯着黑板上的粉笔字，可那些字在他眼里跟蚂蚁爬似的，一个字都钻不进脑子里去。
老师的讲课声拖得又长又平，比家里的破收音机还能催眠，他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眼皮越来越沉，好不容易撑开又合上，口水都快流到课桌上了。
他迷迷糊糊地心想：这怎么回事？以前上学也没这么困啊，难道是在家歇了太久，身子骨都不适应了？
同桌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棒梗猛地一激灵，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全班同学都扭过头来看他。棒梗赶紧挺直腰板，擦了擦嘴角，装出一副认真听课的样子，可没过五分钟，脑袋又开始往下点了。
就这么熬着熬着，终于熬到了中午下课铃响。
棒梗第一个从凳子上弹起来，抓起饭盒就往外冲——他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在课堂上困得不行，但闻着食堂飘过来的饭菜味，一下子就精神了。
食堂里闹哄哄的，打饭的窗口排着长队，空气里飘着一股白菜炖粉条的味儿，混着蒸米饭的热气，白蒙蒙地浮在半空。棒梗排在队伍里，垫着脚往前张望，手里的饭盒敲得叮当响。
好不容易打到饭，他端着饭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还没来得及动筷子，身边就呼啦一下围过来几个男生。
都是班上平时爱占便宜的，看见棒梗今天带了零食，早就惦记上了。几个人你一嘴我一嘴地跟他套近乎：“棒梗你可算回来了！”“棒梗你耳朵好利索了吧？”“回来就好，咱们班又热闹了！”
棒梗被围在中间，听着这些话心里头美滋滋的，还以为是自己人缘好、魅力大，压根没往别处想。
他大方得很，把早上剩下的橘子糖和花生酥全掏出来摆在桌上：“来来来，随便吃！小爷我请客！”
几个男生也不客气，一人抓了一把就往嘴里塞，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嘴上还一个劲地夸：“棒梗够意思！”“棒梗你真大方！”
棒梗听了，得意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腰板挺得笔直，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唱着不成调的小曲。他完全没注意到，几个男生互相使着眼色，脸上挂着心照不宣的笑。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林晓晴、林晓暖和石头几个人坐在一起吃饭。
石头一边扒饭一边往棒梗那边瞟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你们看见没有？棒梗这家伙，被人哄得跟什么似的，还觉得自己挺厉害呢。”
林晓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悠悠地说：“随他去吧，反正他回来以后咱们也不能太明显，不然显得咱们欺负人。”
林晓暖点了点头：“对啊，上次他写那么多遍作业的事，我看他都记着仇呢。不过没事，以后机会多着呢，慢慢来嘛。”
林晓晴凑到妹妹耳边，小声说：“再说了，这次他抄那么多遍作业，王老师都没发现是两个人写的，说明我那招还挺管用的。以后有的是办法让他吃苦头。”
石头咬了一口馒头，含糊地说：“你们学习好的人就是不一样，连整人的招数都这么有意思。”
三个人低头继续吃饭，时不时抬眼看一下棒梗那边的动静，嘴角都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棒梗那边吃得正欢，完全没注意这边有人在盯着他。他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跟那几个男生吹牛：“我跟你们说，我这次受伤可厉害了！
看见我这耳朵没有？那是被一个两百斤的壮汉拿刀割的！我跟他搏斗了好半天，最后把他打趴下了，我才受的伤。”
旁边一个男生嘴里塞着花生酥，含含糊糊地笑了一声：“棒梗你骗谁呢？我们早听说了，你那耳朵是你们院子里的人割的。人家讲你当时吓得尿裤子了都，还跟人搏斗呢？”
棒梗被揭穿了也不慌，硬撑着脖子说：“那也是搏斗过的！你不懂，那是战术！”
几个人哄笑起来，筷子敲得碗沿叮当响。棒梗脸上挂不住，赶紧低头扒饭，装作没听见。
吃完饭，大家都去午休了。
棒梗躺在教室里的长条凳上，翻过来覆过去地睡不着。上课的时候困得要命，眼睛都睁不开，现在一躺下反倒精神得跟打了鸡血似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转个不停，耳朵根子还隐隐发痒。
他索性坐起来，把凳子一推，溜出了教室。
校园里安安静静的，操场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棒梗东晃晃西晃晃，一会儿蹲在花坛边拔草，一会儿跑到单杠下面吊了两下，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个人倒也玩得自在。
正晃悠到操场角落的梧桐树下，几个人影忽然从树后闪了出来，把他团团围住。
棒梗心里咯噔一下，抬头一看——是几个高年级的男生，个个比他高出大半个头，胳膊比他大腿还粗。带头的那个嘴角叼着一根草茎，正眯着眼上下打量他，脸上挂着一副不怀好意的笑。
棒梗往后退了一步，脊背抵上了粗壮的树干，心里头慌得不行，嘴上还硬撑着：“你们、你们几个围着小爷干嘛？
怎么着，想欺负小爷？小爷我可是真刀真枪干过的！看见我这耳朵没有，这就是跟壮汉搏斗留下来的勋章！惹急了小爷，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几个高年级男生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齐齐笑出了声。
带头的那个把草茎从嘴里吐掉，往前凑了一步：“棒梗，你别在这儿装了。你这耳朵怎么回事，全学校都知道了，不就是被你们院子里的人割的吗？
听说你当时吓得尿裤子了都，还在这儿跟我们吹牛？还勋章呢，我看是尿布还差不多！”
另一个人跟着说：“就是，你那点破事早传遍了，谁不知道你是个怂包？”
棒梗被说中了痛处，脸涨得通红，攥着拳头又不敢挥出去，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那、那也是搏斗过的……总之我厉害得很！你们赶紧走，不然小爷我真动了本事你们可收不了场！”
带头的高年级生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说：“哟，动真本事？那来，让哥哥们看看你的真本事。你要真有本事，就把身上的零食全交出来。”
棒梗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群人是冲着自己的零食来的！他心里头骂了一句“妈的比我还土匪”，嘴上却软了下来：“我、我没带了……早上全分给同学了，一口都没剩。”
带头的男生撸了撸袖子：“我劝你识相点，赶紧交出来，别逼我们动手。”
棒梗看着对方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胳膊比自己的腿还粗，心里头直打鼓，嘴上还在做最后的挣扎：“真没了……早上真分完了……”
旁边一个男生凑到带头的那人耳边说：“老大，我早上看见他书包里还有一包，肯定没掏干净，搜他的身。”
带头的点了点头，一挥手：“摁住他！”
几个人不由分说地把棒梗摁在树干上，从头到脚摸了个遍，果然从他另一个兜里搜出了最后几块橘子糖和一小包花生酥。
带头的把东西掂在手里，冷笑了一声：“哎哟，还跟哥哥们耍心眼呢？明明有，非说没有，你这不是找揍吗？”
说完抬手就在棒梗脸上扇了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棒梗的耳朵嗡嗡直响，脸上火辣辣地疼。
带头的拍了拍他的脸：“这次就当给你个教训，下次再藏着掖着，就不是一巴掌的事了。”
说完几个人扬长而去，边走边拆开糖纸往嘴里丢，有说有笑的，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棒梗捂着脸靠在树干上，半天没动。
脸上火辣辣地疼，眼眶也跟着发酸，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眼泪憋回去。
想到自己以前在95号院里头横着走，偷东家摸西家，那时候觉得自己够坏够狠了，可现在跟这几个人比起来，自己简直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好人！人家不光抢东西还动手打人，自己以前好歹只偷不抢，被发现了就跑。
棒梗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气，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就往教师办公室跑。
他一头冲进办公室，看见王老师正坐在桌前批作业，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王老师吓得手里的笔都掉在桌上，赶紧站起来：“棒梗？怎么了这是？你别哭，慢慢说！”
棒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半边脸还红着，五个指印清清楚楚的：“王、王老师……我被打了……他们抢我的东西……还扇我巴掌……”
他边说边抹眼泪，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看着要多惨有多惨。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也都放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怎么回事？”“谁打的？”“你今天刚返校就出事了？”
棒梗抽抽搭搭地把刚才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那几个高年级的学生怎么拦住他、怎么搜他的身、怎么从他兜里翻出零食、怎么扇他巴掌，一个子都没落下。
几位老师听完脸色都不太好看。毕竟棒梗是个病号，缺了一只耳朵，腿脚也不利索，刚回学校第一天就被人欺负成这样，传出去家长肯定要找到学校来闹。
王老师深吸了一口气，蹲下来拍了拍棒梗的肩膀：“好棒梗，你做得对，受了欺负就该找老师。你放心，老师一定帮你讨个公道。”
她直起身来，环顾了一圈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几位老师，你们陪我一块儿去一趟吧，把事情弄清楚。”
其他老师点了点头，都站了起来。
棒梗擦了擦脸上的泪，走在几位老师中间，腰板也比刚才直了一些。
他暗暗攥了攥拳头，心里头想着：等着吧，这回看你们还能不能笑出来。动我棒梗，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