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此时也是热闹得很。
林天宝下班回到家中，往太师椅上一躺，两条腿翘在脚凳上，悠哉悠哉地闭着眼养神。
林诗语和林远航两个小家伙也十分有默契，一个跑到椅子后面给他捏肩膀，一个蹲在旁边拿着扇子给他扇风。
苏婉清从里屋出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平时叫这两个小家伙干点什么活都不肯，扫地扫一半就跑去玩了，收个碗还要喊三遍，倒个水都磨磨蹭蹭的。
现在倒好，当家的屁股还没坐热呢，两个人连招呼都不用打，自己就凑上去献殷勤了。
苏婉清心里头又好笑又好气，暗暗想道：这两个小家伙，还是打得太少了。
林诗语和林远航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亲娘心里头被记了一笔，还卖力地给林天宝捏肩扇风，生怕手慢了爹不满意。
说到底，为什么林诗语和林远航这么亲近林天宝？
那当然是因为林天宝宠孩子，口袋里永远装着零嘴儿，什么橘子糖、花生酥、柿饼子，时不时就掏出来分给两个小家伙吃。
苏婉清则管得严，怕他们吃多了坏牙，一会儿嫌糖吃多了牙疼，一会儿嫌零嘴吃多了不吃饭。
时间一长，两个孩子心里头就有了数——爹是给糖吃的，娘是管着不让吃的。
所以林天宝一回来，两个人比谁都积极。
隔壁屋里正写作业的林晓晴和林晓暖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看见自己大哥往太师椅上一躺，两个小的伺候得跟小跟班似的，林晓晴心里头不平衡了。
林晓晴冲外头喊了一嗓子：“林远航！姑姑上学累了一天了，你也不来帮姑姑扇扇子捶捶腿，跑你爹那儿献什么殷勤呀？”
林远航头都没回，理直气壮地说：“姑姑，你们不一样！我爹是上班回来辛苦，挣大钱养家糊口呢！你俩上学就是玩，你自个儿都说了，上学跟玩儿似的，又没什么累的。”
林晓暖被噎得够呛：“谁说的？上学也好累的好不好？你知不知道现在上学要考试，考完试还要排名，排名排得靠前才有奖励、才能拿奖状！”
林远航眨巴着眼睛想了想：“那姑姑你拿奖状了呀，上上星期你不是拿了一张回来吗？爷爷奶奶还有太爷太奶奶都奖励你了，给你吃的，我们都没有。”
这话一出口，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老爷子坐在炕头，摸着胡子乐呵呵地说：“行啊远航，这话说得有道理！晓晴晓暖，听见没有？孩子们都看着呢，你俩得再接再厉啊。”
林晓晴跟林晓暖被自家侄子一句话堵得无言以对，撇了撇嘴对视了一眼。
林晓晴说：“爷爷，您放心，我俩成绩可以的，在班上不是我第一就是妹妹第一，我俩互相争第一，其他人谁比得上我们呀？”
这话说得大包大揽的，把屋里人都逗乐了。
林母王桂兰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你俩可得了吧，你看看你俩，两个嫂子天天教你们功课，还有你大哥帮忙盯着，要是还考不了前几名，你俩还不如直接去烤地瓜算了，考什么学呀。”
林诗语一听这话，眼睛立马亮了：“姑姑去烤地瓜？那敢情好！我喜欢吃烤地瓜！姑姑你去吧！”
林远航也跟着起哄：“对呀对呀，姑姑去烤地瓜，到时候给我们多烤几个！”
林晓晴气得直跺脚：“你们两个没良心的小东西！我才不要去烤地瓜呢！我要好好上学，到时候考个大学，跟大哥一样当大干部，天天躺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
林天宝本来闭着眼享受女儿的捶肩，突然被自家妹妹拉出来做了靶子，赶紧睁开眼喊冤：“哎哎哎，你们说就说，别扯上我啊！我什么时候天天躺着了？”
老爷子在炕头乐呵呵地说：“怎么着，你当副处长还不躺了？我听说你现在一天到晚就是打卡上班打卡下班。”
林天宝一听这话坐不住了，把身子坐直了撸了撸袖子，摆出一副要说道说道的架势。
“爷爷，您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您以为副处长真那么好当？那是表面的。”
“我这整天忙得脚打后脑勺，今天上午先是开了一个生产调度会，会上各部门报了一堆问题，这个说原料不够，那个说人手排不开。”
“我一个个记下来，一样样协调，光这一个会就折腾了两个多钟头。”
林建国从报纸后面抬了抬眼皮，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林天宝接着说：“调度会刚散，李厂长又把我叫过去，说下个月的物资采购计划要重新调整。”
“咱们厂里现在库存紧张，有几样东西市面上紧俏得很，得提前打招呼，不然到时候断供了全厂都得停摆。”
“我这一下午光打电话就打了十几个，这边找供销社的熟人，那边托关系联系供应商。”
“好话说了几箩筐，嘴皮子都磨薄了。”
林诗语听得一愣一愣的，仰着头问：“爹，那您成天说这么多话，嘴不累呀？”
林天宝摸了摸女儿的脑袋：“累啊，怎么不累？但嘴再累也得说，不说厂里就转不动。”
“你以为当领导光躺着就行了？那是做梦。”
“底下人有了矛盾要调解，部门之间有了摩擦要处理，王富贵那边采购科动不动就来找我诉苦，说现在物资不好搞，让我想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也得求爷爷告奶奶地到处找路子。”
苏婉怡端着菜路过，忍不住插了一句嘴：“那你刚才回来还说今天挺清闲的。”
林天宝赶紧摆手：“那是我吹牛的，我这不是不想让你们操心嘛！”
“你们在家带孩子也不轻松，我总不能回来还对着你们倒苦水吧？那不成没出息了。”
林晓晴在边上慢悠悠地说：“哥，你以前当科长那会儿可没这么多话，现在当了副处长，嘴皮子功夫见长啊。”
“那是没办法，当领导就得学会汇报工作、协调关系，一句话说不对，底下人就多干三天活。”
林天宝叹了口气：“我跟你们讲，今天下午我还去了一趟后勤仓库，跟着一块儿盘点库存。”
“一张张单子对着数，光签字就签了十几张，手都写酸了。”
老爷子又笑了：“行了行了，知道你忙，别在这儿倒苦水了。”
林天宝摆摆手：“我跟孩子们说说嘛，让他们知道爹挣钱不容易，可不能光觉得爹天天躺着喝茶。”
林远航晃了晃他的胳膊：“爹，那我以后上班也当副处长，是不是也能跟你一样开会写材料？”
林天宝捏了捏儿子的脸蛋：“你小子还想当副处长？先把书读好再说吧！”
“到时候真当了，你就知道这一天天的活儿有多琐碎了。”
“早上开完会中午还没歇口气，下午又得跑车间跑仓库跑办公室，跑来跑去一整圈，什么事都要管，什么事都要问。”
“连食堂今天烧什么菜都得过问一句——你说这活儿累不累？”
林诗语听得似懂非懂，歪着头说：“爹你好辛苦哦。”
林天宝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发：“所以爹一回家就想躺会儿，你们两个还伺候得这么周到，爹这心里头啊，比吃了蜜还甜。”
林建国终于把报纸放下，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行了，别在这儿跟孩子们喊累了，赶紧洗手准备吃饭。”
“你那点事儿，等吃完饭慢慢倒。”
林天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得，听爹的，先吃饭。”
“不过我跟你们说，我这个副处长是真不轻松，人家看着我每天悠哉悠哉的，实际上台面底下的事一箩筐，哪一桩都落不下我。”
这话刚说完，边上的秦晓芬眼睛一转，忍不住笑出了声：“表哥你明明就是乱说！下午我还看你坐在办公室喝茶呢，一杯茶喝了半个钟头，报纸翻来翻去看了三遍，哪里忙了？”
赵羽也跟着嘿嘿笑：“就是，表哥，我可听说了，你现在一天到晚就是打卡上班打卡下班，比养老还舒服。”
林天宝被家里人头一回拆台还能扛得住，被第二回第三回轮番轰就顶不住了。
他索性也不辩解了，往太师椅上一瘫，笑着骂了一句：“得，你们都有理，我说不过你们，我闭嘴行了吧。”
屋里头笑声又起，热热闹闹地挤了一屋子人。
林诗语和林远航得了便宜，又凑上去给林天宝捏肩捶背，嘴里甜甜地叫着“爹辛苦了”。
林天宝虽然被全家人轮番笑话了一通，但被两个孩子这么一哄，嘴边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心里头暖洋洋的。
林建国在边上慢悠悠地翻了一页报纸，补了一句：“你这个顶梁柱啊，在厂里开会写材料，回家躺太师椅，我看你就是个躺梁柱。”
这句话一出，满屋子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林天宝愣了半天，也憋不住笑了出来，拍着大腿说：“爹，您这嘴也太损了，我好歹是您亲儿子啊。”
林建国慢悠悠地说：“亲儿子才说你呢，换别人我还不乐意开口。”
一家人笑声不断，秦晓芬笑得捂着肚子，赵羽手忙脚乱地扶着她坐好。
罗红边择菜边抹眼泪，老爷子老太太坐在炕头笑得直抹眼角。
苏婉清苏婉怡对视一眼，也忍不住摇头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