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阎，你要点脸吧，连两个孩子你都算计。”李大爷抽了一口烟，缓缓开口。
阎埠贵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瞬间青一阵白一阵，方才那副被欺负的委屈模样、怒气冲冲要找街道评理的架势，瞬间僵在了脸上。
阎埠贵的生气，什么打老人，都是他的算计。把兄弟二人整成不尊重老人，道德败坏后，他想以这个借口，让街道办把房子重新收回去，好重新分配。
他不知道的是，刘光天一直恨着院里的很多人。他以前挨的打，他们管事大爷没有一个上前劝过，甚至还有人火上浇油。
阎埠贵虽然觉得尴尬，但本能的想说两句替自己辩解一下。
他偷眼去看刘光天，对上了刘光天冷冰冰的目光。阎埠贵后背一紧，赶紧把目光移开。
刘光天往前迈了半步，刘光福赶紧拽住他哥的袖子：“哥，算了……”
刘光天甩了一下胳膊，但没有再往前走，就那么站着，盯着阎埠贵：“阎老抠，你想让人把你的脸打肿，还是自己走？”
这话带着明晃晃的不屑。
阎埠贵这小身板可是经不住刘光天的武力碾压。
“那什么，我还有事，就先走了。”阎埠贵说完头都不回的小跑着走掉了。
李大爷看了一眼刘光天：“小子，人在屋檐下，该低头时低低头。房子分给你们了，踏踏实实住着，别惹事，有事就来街道办。”
刘光天没吭声。他看了一眼手里那份分配文件，捏紧了一点，然后冲李大爷微微点了一下头。
李大爷也没多说什么，背着双手，慢悠悠地往院子里走去。
这边，李大爷走了以后，兄弟俩站在街道办门口。刘光天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分配文件，又看了看身旁的弟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走吧，看看去。”
刘光福嗯了一声，沉默了半晌，忍不住问：“哥……咱真得住回那儿去？”
刘光天没答话。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说：“不住那儿，你能住哪儿？”
刘光福没话了。两人扛起行李，沿着胡同慢慢往里走。
回到家的阎埠贵拿起桌上搪瓷缸灌了一大口水，越想心里越窝火。
小眼睛一转，就出门往后院走去。
自己在你们两个小孩面前受了气，老子就让你们父母收拾你们。
到了刘海中家门口，他停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关心的模样，伸手敲了敲门。
“谁呀？”屋里传来刘海中闷闷的声音。
“老刘，是我，老阎。”
门开了。刘海中站在门里，穿着一件汗衫，手里的蒲扇还没放下，看见阎埠贵，笑了一下：“哟，老阎，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老刘啊……”阎埠贵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刚才在街道办门口碰着光天、光福俩孩子了。”
刘海中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他握着蒲扇的手停了停，语气也淡了几分：“碰着就碰着呗，跟我有什么关系？”
阎埠贵一看他这反应，心里有了底，嘴上却继续叹气：“唉，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俩孩子刚回城，街道办把倒座房分给他们了，这不是好事嘛，我本想着替他们高兴高兴，随口说了两句，谁知道光天那小子……”
他说到这儿，故意停住了，摇了摇头，像是有些话不好说出口。
刘海中果然接了话：“他怎么？”
“也没什么，年轻人火气大。我多说了两句，他就跟我动了手。”阎埠贵苦笑一声，“我这把老骨头，哪经得他推这一下啊。哦，对了，他还说……”他看了一眼刘海中的脸色，又补了半句，“他说他跟你已经没关系了，让我少操闲心。”
刘海中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沉默了一会儿，闷声道：“他说得没错，分家了就断了，那个家没有他这个儿子。”
阎埠贵赶紧摆手：“老刘，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再怎么说那也是你亲儿子，血脉连着，哪能说断就断？我就是觉得，光天这孩子下乡两年，脾气见长，跟长辈动起手来都不含糊，往后在院子里，怕是没人治得了他了。”
他说完，又叹了口气，拍了拍刘海中的肩膀：“算了算了，你休息吧，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没别的意思。”
阎埠贵走了。刘海中站在门口，脸色多云，手里那把蒲扇捏得咯吱作响。他站了好一会儿，转身“砰”地关上了门。
阎埠贵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刘海中紧闭的房门，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慢悠悠地背着手走了。我在你小子手上吃的亏，总得让你们父子闹一场，出出我这口恶气。
刚一抬头，就看到许大茂斜倚在门框上嘻嘻的看着他。
“阎老师，你真是老师，刘家哥俩刚回来，就给人家上眼药。”
阎埠贵的脸色一下子也变得阴沉，不过马上又勉强的挤出笑脸。
“大茂，可不敢胡说。我只是跟老刘实话实说，没有其他意思。”
许大茂现在也不怕阎埠贵了，自顾自说着:“要说坏，还得你这文化人啊。几句话就把人家父子给搞到相互仇视，看来我也要好好学习学习。”说完转身就回屋。
阎埠贵一看，这还得了。
“大茂，大茂，可不敢胡说。”阎埠贵已经走到了许大茂的家门口。
阎埠贵要去给许大茂解释的同时，刘家兄弟二人，已经走到了大院门口。
两人都抬头看着熟悉的大门，停了一下，然后走了进去。
院子里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煤球灰、做饭的油烟、角落里潮湿的土腥味。
他们沿着廊道走到前院西南角，那间倒座房的木门虚掩着，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刘光天蹲下来，从兜里掏出钥匙，街道办给的那把，试着转了两下，锁芯锈得厉害，转不动。他又用力拧了一下，“啪”一声，锁开了。
门推开，一股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一点光。
一张缺了腿的桌子、两把摇摇晃晃的凳子、一个掉了漆的衣柜。
事情好像进入了轮回，就像两年前，两人第一次进入这个房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