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主任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两口，忽然开口问道：“小李，你那部书稿，写了多长时间？”
李少平咽下嘴里的馒头，想了想：“写的话大概八个月左右，但前期查资料花了大量时间。”
“八个月……”邢主任咀嚼着这个数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这个年纪，能耐得住性子写一百七十万字，不容易。”
“也没什么耐不耐得住，”李少平夹了一筷子白菜，“就是觉得这段历史有意思，写着写着就停不下来了。”
邢主任看了翦主任一眼，翦主任会意，放下筷子，正色道：“少平，邢主任今天过来，除了想见见你本人，还有一件事要跟你当面确认。”
李少平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
邢主任接过话头：“书稿的质量没有问题，出版的事我可以拍板。但有一点我要提前跟你说明，中华书局出版学术着作，有一套严格的审校流程。你的书稿虽然已经经过高教部专家组的审阅，但我们出版社内部还要再过一遍三审三校。
你的这部作品虽然我没有全部看完，但是的确不错。我让人给你加个塞，争取三个月左右给你审完。”
李少平惊讶的问道:“审核需要那么长时间？好吧，我遵守流程。
“另外，”邢主任顿了顿，“关于稿酬的标准，我刚才在路上跟老翦也商量了一下。你这部书稿的质量很高，有你们学校的领导和高教部的认可，我们愿意按上限给你算千字十五，最终稿酬按定稿后的实际字数结算，还有印数稿酬按照百分之八。”
千字十五元。
李少平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一百七十万字，千字十五元，那就是两万五千八百块，这还是不算印数稿酬的。
李少平吃了一口白菜。
“主任，邢主编，这本书一百七十多万字，一本不好装订吧？”
“嘿，你这个小鬼，还知道这些。这个事儿我想过，按照四册出版。不过小子，印数稿酬我只能给你算一本的。”
“我不贪，这就挺好的。”
“噗……咳咳”
翦主任一口把刚喝进嘴里的汤喷了出来。翦主任指了指李少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邢主编等到翦主任理顺了气:“老翦，你怎么回事？”
翦主任瞪了李少平一眼:“刚在办公室还在担心稿费是多少，这会儿大言不惭的说自己不贪。”
哈哈……
吃过饭后，邢主编和李少平签订了合同，并跟李少平讲支付细节：
“出版社会先支付你一半的稿费，一万两千九百块，我们不走邮局汇票，邮局单笔有上限，拆成好几张太麻烦。
书局财务走人民银行信汇，直接汇到你燕京大学这边。你拿着学生证，去城里人民银行办事处，凭身份证件就可以办理。
钱你可以全部提取现金，也可以当场开个人储蓄折子，直接存进去，随用随取。
十个工作日之内就能办好。”
李少平回到宿舍的时候，宿舍的人已经全部到齐。
他们聊着暑假的趣事，和他们从家乡带回来关于当地的情况。慢慢有了争执，为了政策，为了方法甚至吵的面红耳赤，等到了吃饭的时间，又开始勾肩搭背的往食堂走去。
十五天拘留期限一满，炮局胡同的治安拘留所大门打开。
贾张氏佝偻着身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往日里梳得油光水滑的发髻乱糟糟挽在脑后，脸上还留着没完全消下去的青肿，一身灰布褂子皱巴巴沾满尘土，裤腿上还有不少污渍。十五天窝头咸菜的日子熬下来，人又瘦了一圈，眉眼间那股惯有的蛮横锐气，被磨下去大半，只剩下满身疲惫。
拘留所的干事把个人物品还给她，递过来一张解除拘留的文书，让她按上手印，便不再多管。
等贾张氏走出治安拘留所的范围后，往后看了一眼，立马变得趾高气扬，好像从里面出来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
她在门口，没有看到秦淮茹来接她，心里的火气就在慢慢的攀升。
她要回家，她要吃肉，她要收拾秦淮茹。
十五天的关押，秦淮茹没有来看过她一次，她要回家重新拿出来当家主人的权利。其实，他也害怕，怕秦淮茹在她不在的时候把家底败光了，害怕自己回来之后失去对家庭的掌控权。
贾张氏也不在乎自己浑身脏兮兮的样子，找准了方向就往四合院走去。
贾张氏走到95号院大门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大门，随即迈步进去。
杨瑞华和一些妇女坐在门洞里一边乘凉，还一边补着衣服。当看见一个身上衣服脏兮兮，头发乱糟糟的妇女走进来时，马上开口赶人:“哪来的叫花子，要饭到别处去。走走走，赶紧走。”
贾张氏一听这话，勃然大怒：“好你个杨瑞华，你瞎了你的狗眼！连老娘都认不出来了？”
杨瑞华被她这一嗓子吼得愣了两秒，凑近仔细一看，这才认出眼前这个邋里邋遢的老太太竟然是贾张氏。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极了，先是惊讶，然后是嫌弃，最后憋着一股幸灾乐祸的笑意，嘴上却假惺惺地说道：“哎哟，是老嫂子啊！我这眼神不好，没认出来。你这是……刚从里头出来？”
她故意把“里头”两个字咬得很重，旁边几个妇女也纷纷放下手里的针线，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贾张氏身上，上下打量着，眼神里满是好奇和八卦。
贾张氏哪里受得了这种目光，狠狠地瞪了杨瑞华一眼：“让开！好狗不挡道！”
杨瑞华当场噎住，刚要顶贾张氏两句，就听到周围的讨论声
“真是贾张氏，从炮局放出来了！”
“我的娘，这模样，在里面没少遭罪吧？”
“遭罪也是活该，谁让她整天惹事撒泼。”
这些细碎议论，字字扎进贾张氏耳朵里。
她本就憋着十五天的滔天恶气，此刻彻底炸锅，双手叉腰站在门洞中央，唾沫星子横飞，破口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