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管所，认识路不？”
“认识认识，城南那片儿，十二三公里呢。”车夫拍了拍车座，“上车吧大姐，两块钱。”
“多少？”贾张氏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两块钱？你讹人呢你！”
车夫被她这一嗓子吼得愣了一下，也不恼，掰着手指头跟她算账：“大姐，两块钱真不多。十二三公里，我蹬过去得一个多小时，回来还得空车放回来，一来一回小半天就搭进去了。您去打听打听，这个价儿，整条街都是这个行情。”
“什么行情不行情，我看你就是看我老婆子不懂行，想宰我一刀！”贾张氏双手叉腰，唾沫星子横飞，“从这儿到少管所，撑死了五六里地，你张嘴就要两块钱，你当我是冤大头呢？”
车夫被她这番话说得哭笑不得：“大姐，五六里地？您自个儿走走试试，走俩钟头都到不了。您要不信，您去问那边修鞋的老头，看他说到少管所有多远。”
贾张氏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修鞋摊，嘴硬道：“我问什么问，我又不是没去过！”
“您去过就更该知道了，那可不近。”车夫也不急，坐在车座上，一只脚踩着脚踏板，一副“您随便”的姿态，“您要是嫌贵，那就另请高明。不过我可跟您说，这条街上跑活儿的我都认识，您问谁都是这个价。”
贾张氏气得脸都青了，但她心里清楚，车夫说的多半是真话。少管所在城南郊外，确实不近，她要是靠两条腿走过去，怕是走到中午都到不了。
她咬了咬牙，开始砍价：“一块，一块钱，你拉不拉？”
车夫摇了摇头：“大姐，一块钱我真拉不了。您这来回占我小半天工夫，一块钱我连本钱都回不来。您再加点儿？”
“一块二，不能再多了！”
“一块五，最低了。您要同意，咱这就走；您要是不同意，您再找别人问问。”车夫的口气很坚决，显然不打算再让了。
贾张氏站在那里，脸色变了几变，最后还是心疼钱占了上风。她摆了摆手：“不坐了不坐了！一块五够我吃好几顿饭了，你拉别人去吧！”
车夫也不勉强，耸了耸肩，蹬起车子走了。
贾张氏站在联防办门口，看着三轮车远去的背影，啐了一口：“呸！黑心玩意儿！一块五，怎么不去抢！”
骂归骂，她没半点退路。
三轮车舍不得坐，又不甘心回家放弃自己的盘算，贾张氏牙一咬、心一横，干脆靠嘴问路，走着去！
她认定，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少管所再远，总能一步步摸到地方。
就这样，贾张氏顺着路人指的大致方向，一路走、一路问。
“大兄弟，少管所往哪边走？”
“大姐，去少管所是不是顺着这条道？”
大清早的凉风早就熬成了燥热的日头，太阳越升越高，晒得土路发烫。
十二三公里的远路全靠双脚硬量，贾张氏年纪大了，平日里连院子都懒得多走两步，哪里吃过这种苦。
没走多久，她就汗流浃背，满头大汗，后背的粗布衣裳彻底浸湿，双腿又酸又胀，脚底磨得生疼。
路上人烟越来越少，四周都是郊外农田、土路崎岖，越走越荒凉。
贾张氏累得气喘吁吁，嘴唇发干，每走一步都拖着腿，心里悔意越来越浓。
可为了棒梗、为了自己后续的算计，她硬撑着不肯回头。
就这么硬生生徒步走了大半上午，足足走出六七公里，堪堪走完一半路程。
路边终于遇上一个下地干活的老农，贾张氏赶紧扶着膝盖，喘着粗气上前问路。
“老哥，麻烦问下，去少管所是不是还往前直走？”
老农看她满头大汗、狼狈不堪，又听她要去少管所，顿时乐了，摆手道：
“哎呦大妹子，你这是何苦呢！
去那边哪用得着走路？城里有郊区公交专线，直达外围站点，下车走几步就到，几分钱车票就能搞定！”
“啥？！公交车？！”
贾张氏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
老农继续道：“这条公交早班车就开了，半个钟头一趟，便宜又省力。你硬生生徒步走了大半路，图啥啊？”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贾张氏头上。
她瞬间脸色铁青，又懵又悔，心口堵得快要炸开。
刚才心疼两块钱三轮车费，死活不肯坐车。
结果自己傻乎乎顶着大太阳、磨着脚底板，遭了一上午罪，白白走了一半远路！
全程只要几分钱的公交就能轻松抵达！
一分钱没省，反倒遭了天大的罪！
巨大的憋屈、懊恼、心疼、气急败坏，瞬间全部涌上心头。
贾张氏站在滚烫的土路上，看着自己磨红的脚底、湿透的衣衫、酸痛到发抖的双腿，当场差点哭出来。
“老天爷啊！！”
贾张氏站在原地，胸口一股闷气上涌，又悔又气，恨不得狠狠捶自己两下。
早知道有几分钱的公交车，何苦跟三轮车车夫抠那两块钱，何苦受这份活罪。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布鞋，鞋底已经磨得发热，脚底板一阵阵刺痛，两条老腿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太阳高悬头顶，晒得她头晕眼花，喉咙干得冒火。
“那……那公交站在哪儿？离这儿远不远？”贾张氏喘着粗气问道。
老农抬手朝来路的方向指了指。
“往回走，大概两里多地，就能看见站牌。坐郊区那趟专线，坐到终点站，再步行一小段就到少管所。车票才八分钱。”
往回走！
贾张氏听完，脑袋嗡的一下。
自己辛辛苦苦徒步走了半上午，走到半路，现在还要折返两里地去赶公交。
往前继续步行，剩下还有六七公里土路，凭她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说不定天黑都摸不到地方。可往回走，又要再遭一遍罪，一上午的路等于大半白走。
两种选择，哪一样都不好受。
她攥着兜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心里反复拉扯。八分钱倒是不贵，可一想到自己白白耗费这么多力气，心里就跟扎了刺一样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