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一个消息在轧钢厂传开了。
许大茂被放出来了。
林屿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听到这个消息时,手里的钢笔顿了一下。
什么情况?他抬起头,看着报信的李主任。
李主任的表情很复杂,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
说是……说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他压低声音说,说许大茂犯了错误,要给人家改正的机会。不能一棍子打死嘛。
林屿沉默了。
许大茂能出来,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人背后的关系网,比很多人想象的要深。当年他能从放映员一路爬到宣传科副科长,靠的可不是什么真本事。
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还有,李主任的声音更低了,许大茂出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陈国栋。两人在陈家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林屿的眼睛眯了起来。
许大茂和陈国栋……
这两个人凑到一起,比两条毒蛇缠绕在一起还要危险。
许大茂心狠手辣,善于煽风点火;陈国栋老谋深算,精于算计。这两个人联手,后果不堪设想。
林厂长,我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李主任试探着问。
林屿摇摇头。
没用的。他的声音平静,许大茂既然能出来,说明他背后的人比我们的动作更快。我们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轻声说。
当天下午,许大茂出现在轧钢厂大门口。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乍一看,他好像还是从前那个许大茂——油头滑脑,见人就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不一样。
他的眼神变了。
以前是精明,现在是阴冷。像是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准备咬人一口。
他在厂门口站了一会儿,环顾四周,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轧钢厂,他喃喃自语,我又回来了。
说完,他大步走进厂区。
一路上,工人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有人躲着走,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干脆转过头假装没看见。
许大茂一点都不在意。
他昂着头,挺着胸,大摇大摆地往里走。
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正好撞见了秦淮茹。
秦淮茹正端着一盆泔水往外走,抬头看见许大茂,脸色瞬间变了。
你……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许大茂笑了。
秦淮茹,好久不见啊。他的声音阴阳怪气的,怎么,看见我回来,不高兴?
秦淮茹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手里的盆。
许大茂凑近她,压低声音说:秦淮茹,你可想好了。当初你跟林屿走得近,我可都看在眼里。现在林屿自身难保,你还指望他护着你?
秦淮茹的脸更白了。
许大茂拍拍她的肩膀,笑着走了。
等许大茂走远了,秦淮茹才松了一口气,手里的盆差点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看着许大茂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许大茂回来了……
这下,院子又要不太平了。
许大茂没有回自己的科室,而是直接去了陈国栋的办公室。
陈国栋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见许大茂进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大茂,出来了?
出来了。许大茂大大咧咧地在陈国栋对面坐下,陈副厂长,这次多亏了您帮忙。
陈国栋摆摆手。
都是自己人,说这些就见外了。他给许大茂倒了杯茶,这段时间在里面,受苦了吧?
许大茂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冷笑一声。
苦?那是真苦。他的眼神阴沉下来,林屿那小子,我跟他没完。
陈国栋的眼睛闪了闪。
大茂,我跟你说句实话,他压低声音,林屿这个人,比我们想象的要难对付。上次我们吃了亏,就是因为小看了他。
许大茂点点头。
我知道。他放下茶杯,这次,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凑近陈国栋,压低声音说:陈副厂长,我已经想好了。这一次,我们不能再硬碰硬。要打,就打他的软肋。
软肋?陈国栋挑了挑眉,他的软肋是什么?
许大茂的嘴角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
叶灵。
陈国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许大茂的意思。
你是说……
许大茂的声音冷了下来,林屿为什么要护着叶灵?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他们俩不清不楚的。这件事,我们好好做做文章。
陈国栋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有道理。他说,但光有这个还不够。叶灵是苏联回来的,身上肯定有问题。我们把这个也翻出来,一起做。
许大茂笑了。
陈副厂长,您果然是老谋深算。他举起茶杯,来,以茶代酒,敬我们的合作。
陈国栋也举起茶杯,跟许大茂碰了一下。
两人相视而笑,眼神里都透着阴狠的光。
林屿得知许大茂和陈国栋密谈的消息时,已经是傍晚了。
给他报信的是王建业。
老林,这件事你要小心了。王建业的语气很凝重,许大茂不是省油的灯,他这次出来,肯定会找你报仇。
林屿点点头。
我知道。他靠在椅背上,但我不怕他。
你不怕,我怕。王建业叹了口气,林屿,我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许大茂背后有人,这次他能出来,说明上面有人在保他。你跟他硬碰硬,吃亏的可能是你。
林屿沉默了。
王建业说的没错。
许大茂能出来,说明他背后的势力比林屿想象的要大。林屿虽然是国务院特殊科技顾问,但这个身份暂时不能公开。他能调动的资源,其实很有限。
老王,他抬起头,如果许大茂真的来找我麻烦,你能帮我吗?
王建业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林屿,我实话跟你说。他的声音很低,我的日子也不好过。上面三天两头给我打电话,让我注意分寸,不要干预群众运动。我要是公开帮你,可能会连累你。
林屿点点头。
我理解。
王建业看着林屿,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
但我会在暗中帮你。他压低声音,只要有机会,我会给你递消息。
林屿拍了拍王建业的肩膀。
这就够了。
晚上,林屿回到四合院。
他刚走进院子,就看见许大茂站在中院里,跟几个邻居聊天。
许大茂看见林屿,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朝他走来。
哟,林厂长,下班了?
林屿停下脚步,看着许大茂。
回来了?
回来了。许大茂的笑容更深了,林厂长,上次的事,是兄弟我做的不对。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林屿没说话。
许大茂凑近他,压低声音说:林厂长,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说一声——这次,我一定会让您好看的。
说完,他拍了拍林屿的肩膀,大笑着走了。
林屿站在原地,看着许大茂的背影,眼神平静。
许大茂……
你放马过来吧。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屋子,脚步沉稳。
不管许大茂和陈国栋要搞什么名堂,他都不会退缩。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年代,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迎接任何风暴。
与此同时,陈国栋也没闲着。
他拿着一叠文件,敲开了许大茂家的门。
许大茂正在家里喝酒,看见陈国栋进来,赶紧起身迎接。
陈副厂长,您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陈国栋摆摆手,在许大茂对面坐下。
大茂,我给你看样东西。
他把手里的文件递给许大茂。
许大茂接过来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那是一叠关于叶灵的材料。
这是我让人收集的,陈国栋压低声音说,叶灵的父亲叶洪文,五十年代在苏联待了整整十年。后来中苏关系恶化,他才回国。这段时间差,够做很多文章了。
许大茂一页一页翻着,越看越兴奋。
好,太好了。他抬起头,陈副厂长,您这情报工作做得太到位了。有了这些,我们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陈国栋笑了。
大茂,你别高兴得太早。他压低声音,林屿那个小子,肯定会护着叶灵。我们要想个办法,让他插不上手。
许大茂眼珠一转。
有了。他凑近陈国栋,我们可以先斩后奏。等我们把叶灵拉出来批评教育,木已成舟,林屿就是想管也来不及了。
陈国栋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行,就这么办。他站起身,明天我就让人去厂医院,给叶灵下一个通知,让她接受群众审查。到时候看林屿怎么办。
许大茂站起来,跟陈国栋握手。
陈副厂长,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相视而笑,眼神里都透着阴狠的光。
窗外,夜色沉沉。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第二天一早,林屿刚到办公室,就感觉气氛不对。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看见他走过来,立刻散开,眼神躲闪。
林屿皱了皱眉,没有理会,继续往办公室走。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李主任急匆匆地跑过来。
林厂长,出事了!
什么事?
李主任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大字报!厂区里贴满了大字报!全是针对您的!
林屿的脸色沉了下来。
走,去看看。
他跟着李主任来到厂区的小广场。
这里早就围满了人。林屿挤进去一看,顿时火冒三丈。
小广场的墙上,贴满了大字报。
最显眼的一张,写着几个斗大的字:批判犯错误的干部的保护伞林屿!
旁边还有几张,内容更加恶毒:
林屿是镇压革命群众的刽子手!
林屿包庇苏修特务叶灵,罪大恶极!
林屿与国外势力勾结,充当买办!
林屿的手握紧了。
他认得这些字迹。
这是许大茂写的。
许大茂的字很有特点,笔画张扬,一看就是那种张扬跋扈的人写的。
围观的工人们看见林屿来了,都闭上了嘴。但他们的眼神里,有同情,有担忧,也有幸灾乐祸。
林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完这些大字报。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
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
没有人敢说话。
因为他们知道,一场大战,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