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横渡圣湖，不多时，三人便在无数敌视的目光中踏入煞气笼罩的虎族大营。
此刻虎营之中，肃穆悲寂，哀乐回荡。
万圣联军正在搭设祭坛，祭奠在燕古血屠中惨死的魇燕族人。
祭台之上，白幡林立，香火缭绕，血色绸缎随风飘荡，悲怆哀鸣的号角响彻天地。
魇燕残部、慕容遗族披麻戴孝，满目悲戚。
龙族使者抵达营门，消息传入帐中，恰好撞上魇帝心绪最恶劣之时。
丧族之痛蚀骨焚心，魇帝猩红着眼，不问缘由，冷厉下令：“龙族来人？神霄的龙骑走狗居然敢来闯营？来人，斩龙祭旗，以血慰我燕云亡魂！”
营中自有极道刀手应声而出，寒气凛冽，直逼三人。
“刀下留人！”
千钧一发之际，虎帝亲至。
他一眼认出精灵龙主希禾，当即厉声喝止，叫停了即将执行的斩刑。
一刀之差，险些酿成各族无法挽回的死局。
死罪可免，怒意难消。
虎帝也不客气，下令将三位龙使强行押送至祭坛之下，勒令全程见证魇燕大奠。
大奠开启，天地同悲。
魇帝一身素白丧服，不佩兵刃，不施灵力，赤足踏在冰冷血土之上。
他一步一跪，双膝磕地，血泪从眼角滑落，两行猩红，滴落尘土。
往日杀伐凌厉、冷峻漠然的魇帝，此刻脆弱悲恸，宛若迷途孤魂。
“同族无归，魇古成墟……”
低沉沙哑的呜咽响彻祭坛，魇燕、慕容两军将士悲声号哭，哭声震天，怨气直冲云霄。
冥冥之中，苍天似有感应，乌云汇聚，天穹开裂，淅淅沥沥的红色血雨缓缓飘落，淋遍整座万圣大营。
血雨漫天，凄凉绝美，又绝望刺骨。
龙主希禾静立雨中，任由猩红血雨打湿白衣。
望着满地缟素、满目悲怆的联军将士，她心头酸涩，悄然湿了眼眶。
龙族默许神霄征伐燕云，甚至冷眼旁观、暗中协助神霄剿灭魇燕；身为龙族一脉，精灵龙族也很难说完全无辜。
一直以来，龙族归顺金龙后抱有的这份漠然与纵容，便是亏欠。
一念及此，龙主希禾心中愧疚翻涌，代表龙族主动屈膝，跪伏于血雨之中，默默祭奠燕云亡魂。
身侧，芙芙懵懂单纯，不解众人悲戚；端木暗藏心思，静观乱世百态。
二人虽不明缘由，也只能紧随龙主，侧身陪跪。
整整一日，三人长跪祭坛之下，浇淋血雨，同沐悲声，共祭亡灵。
精灵龙一脉素来与世无争，族中尽是温婉龙女，从无杀伐劣迹。这一日陪跪，诚意尽显，稍稍抚平了联军滔天怒火。即便是魇军将士，心中也对素来依附龙族的精灵龙一脉有所改观。
夜幕垂落，血雨停歇，哀乐渐息。
虎帝接走三位龙使，设下薄宴，以茶代酒，聊作宽慰。
宴席之上，虎帝直言：“龙虎争霸千年，彼此制衡，可五族终究要共守圣湖，镇压渊墟。两方纷争，不过彼此敲打，除非有新族代镇，否则没有死斗的必要。”
“近些年金龙越界谋私，行事跋扈，此次燕云浩劫，正好用来敲打龙族和神霄，消解他们的野望。龙主不必忧心，我虎族并无覆灭龙宫之志。”
“神霄使者其实早已入驻白帝城，许诺我虎族无尽资源、北境沃土。”虎帝语气淡漠，却字字清醒，“可万圣之主，岂能屈身做人族附庸？跪着得来的荣华，远不如站着畅快！我虎族，绝不做神霄爪牙。”
一番坦荡直言，听得希禾面生愧色。原本备好的游说措辞，此刻居然无从开口。
她放弃了原来的九曲说辞，直接取出七枚龙珠，灵力托举送至虎帝面前：“龙族有错，灵龙代为致歉。此七座千年库藏，代龙王犒赏联军，聊表诚意。”
随之又递出一份崭新盟约，纸上字迹清晰，条款分明：“此乃万圣新约，各族摒弃私怨，共守北境圣湖，再不做亲痛仇快之事。”
虎帝坦然收下龙珠，指尖抚过盟约，微微颔首。
他坦言各族旧怨难解，魇燕恨意难平，自己会亲自出面劝解安抚。同时，他还会开启虎族秘库，取出珍藏资源，抚恤入湖牺牲的各族圣子。
龙主希禾起身折腰，郑重再拜。心中暗自感慨，虎帝胸襟眼界、城府格局，远非龙皇可比。
若是龙虎联姻，结为永世同盟，未尝不是一桩美事。
心念至此，她眸光温柔，悄然落在一旁懵懂纯粹的芙芙身上。随即催动秘术，以密语传音，暗中与虎帝商议龙虎联姻之事。
虎帝听闻联姻提议，先是错愕，转瞬大喜。
他心中通透，魇燕血仇终究是燕云私怨，与虎族并无根深羁绊。如今神霄强势崛起，九州大势难测，日后人族与圣族难免一战，虎族与魇族两军也难说没有兵刃相向的那一天。
眼下魇帝丧亲悲痛，心绪不稳，诸多算计不宜明面言说。而虎子疍疍尚未婚配，若是能迎娶精灵龙女，龙虎永结同好，北境之势便可稳固。届时，再让枚枚枕边劝说魇帝，抚平恨意，很多事或许还有止战的可能。
二人暗中以心声秘商，达成默契，相视一笑，各有所得。
宴席散去，三位龙使被安排入驻虎帝专属行营。
月上半天，夜色深沉，晚风微凉，虎帝再邀龙使赏宝。
既是赏宝，自然又有夜席相请，除了珍馐美酒，案上还静静陈列着一方古朴青铜宝鉴。
铜镜斑驳，纹路古奥，透着蛮荒久远的苍茫气息。
“此乃我虎族上古异宝，名唤风月。”
虎帝邀请龙使上座，走到案前，指尖轻抚镜面，“镜中实为一方仙境遗址，唯有缘人方可入内。我穷尽半生探索，也仅入镜三次，收获了三段仙缘。不知三位，今天有没有契合者入境寻缘？”
三人闻言，皆是心生好奇。
龙主希禾率先俯身观望，镜面水波不惊，毫无异动。
端木凝神细看，镜中雾气凝滞，波澜不起。
待到天真烂漫的芙芙上前，目光落向镜面的一瞬，嗡鸣之声骤起，一道青光猛然迸发，吸力乍现。
咻的一声，白衣少女身形一晃，凭空被青铜宝鉴吸入镜中，消失在众人眼前。
“有缘！有缘！有缘人找到了啊！”
虎帝抚须大笑，眉眼间满是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