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的乱码光芒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一张疲惫到极致、却又燃烧着某种偏执狂热的脸。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锐利得惊人，像淬了火的刀片，直直钉在我脸上。
那句“终于等到你们了”，沙哑破碎，却带着一种可怕的、仿佛早已预知一切的笃定。
我心脏骤停，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猛地向后缩，脊背撞上身后堆积的冰冷废料，发出哐当一响。手下意识摸向旁边一根断裂的金属管，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武器。
他是谁？！埋伏在这里？和上面开枪的是同一个人？
沈恪躺在我身旁，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对眼前的危险毫无反应。
那男人看着我的动作，嘴角那个扭曲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像是嘲讽，又像是别的什么。他没有举起那支还在冒烟的手枪，反而随意地把它插回了后腰的工装裤里。这个动作并没有带来丝毫安心，反而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全局的姿态。
“别浪费力气。”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上面的动静够大了，安珀的清理程序最多还有三分钟就会扫到这里。不想变成管道里的有机废料，就跟我走。”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沈恪，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像是厌恶，又像是某种沉重的无奈。“算他命大，那点神经毒素剂量还不足以致命，但再拖下去……”他没说完，只是猛地转身，朝着那台闪烁着幽蓝乱码的显示器后方走去，脚步踩在满地狼藉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没有选择。
我咬咬牙，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架起沈恪。他沉得像块浸透水的石头。
前面的男人听到动静，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大步走回来，没有丝毫顾忌，粗暴地抓住沈恪的另一条胳膊，几乎是将他拖拽起来。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动作毫无温柔可言，仿佛在搬运一件货物。
“快点！”他低吼，拖着沈恪走向显示器后方那片更深的黑暗。
我踉跄着跟上。绕过那台发出诡异光芒的显示器，后面竟然隐藏着一个更加狭窄、像是被暴力撕开的口子——那是管道系统内壁的维修夹层，边缘是参差不齐的、被切割开的金属断口，裸露的电线像枯萎的藤蔓般垂落。
他毫不犹豫地拖着沈恪钻了进去。
我紧随其后。夹层内部更加低矮逼仄，必须弯腰前行。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臭氧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生物腐烂般的微甜腥气。脚下不时踩到软硬不明的杂物。
男人对这里极其熟悉，在几乎完全黑暗的环境中毫无滞碍地左拐右绕。我只能勉强跟着他模糊的背影和沈恪被拖行的摩擦声。
终于，他停了下来。
眼前隐约是一个稍微开阔点的空间，像是一个废弃的检修舱。角落里，堆着一堆难以辨认的、被帆布覆盖的杂物。空气里的那股微甜腥气在这里更加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