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瘦削,布满新旧伤痕,胡须凌乱。是沈恪的脸。但又不是。那张脸上,没有任何面对毁灭的恐惧或惊讶,只有一种近乎空白的、仿佛程序突然接到更高优先级指令时的……凝滞。他眼中那空洞燃烧的火焰,在炽白光芒的冲击下,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摇曳、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又仿佛在艰难地抵抗、解析这突如其来的、压倒性的“指令”。
他扣着我手腕的力道,在这炽白光芒降临的瞬间,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松懈。
而我体内,那与金属筒、与他拇指“探针”强行建立的、令人作呕的“同步”感,在这更加强大、更加霸道的白光冲刷下,也骤然一乱!
就是现在!
求生欲爆发出的最后力量,混合着对陈敬倒下的愤怒,对“验证”的恐惧,对这无尽操控的绝望反抗,在我体内炸开!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趁着黑影那瞬间的凝滞和松懈,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将头向前撞去!
额头狠狠撞在他的下颌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我眼前金星乱冒,额头痛得几乎裂开。但黑影显然也没料到我这垂死挣扎,抓着我手腕的力道再次一松!
我趁机猛地抽回双手,不顾腕骨仿佛要碎裂的剧痛,身体向侧后方疯狂滚去!同时,我的脚在混乱中猛地一蹬——
啪嗒。
那个在地上疯狂脉冲的金属筒,被我一脚踢中,翻滚着,不偏不倚,滚落进了旁边那道从岩石缝隙渗出、汇入浅潭的细小水流之中。
嗤——!
一阵急促的、仿佛冷水浇在烧红铁板上的声音响起!
金属筒表面的蓝绿冷光,在与冰冷的、流动的潭水接触的瞬间,骤然变成了刺眼的、不稳定的红白交错的疯狂闪烁!仿佛内部的能量回路发生了剧烈的、不可预测的短路和冲突!
炽白的、毁灭性的天罚之光,笼罩头顶。
脚下,是陷入冰冷潭水、能量紊乱、疯狂闪烁的金属筒。
面前,是凝滞在炽白光柱中、眼神空洞摇曳、仿佛系统当机的黑影沈恪。
旁边,是生死不知、后脑渗血的陈敬。
而我,刚刚挣脱束缚,额头淌血,浑身冰冷颤抖,站在毁灭与混乱的中心。
白光,开始收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即将执行“净化”的威压。
水中的金属筒,红白光芒闪烁得越来越急促,发出尖锐到几乎要撕裂耳膜的、高频的电子噪音,仿佛随时会爆炸。
黑影沈恪,在那炽白光柱的压制和脚下金属筒异常能量的干扰下,眼中的空洞火焰剧烈地明灭着,身体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不协调的震颤,仿佛两个不同优先级、甚至互相冲突的协议,正在他体内进行着殊死的权限争夺。
绝境。
真正的、无处可逃的绝境。
我抬起头,看着那道即将完成“锁定”、降下最终。
又低下头,看着水中那团即将失控爆炸的红白闪光。
最后,目光落在那个颤抖着、仿佛随时会散架的黑影身上。
然后,我做出了一个或许疯狂、或许愚蠢、但也是唯一可能的——
选择。
我猛地向前一扑,不是逃离白光,也不是冲向黑影。
而是扑向那潭浅水,扑向那个疯狂闪烁、能量紊乱的金属筒!
在炽白光柱即将完成最终“净化”指令、黑影体内权限争夺濒临崩溃、金属筒能量即将过载爆炸的——
千钧一发。
我的手,带着冰冷的潭水,和一丝连我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决绝的意念,
狠狠地,
握住了,
那团红白交错的疯狂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