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空白,持续了或许只有一瞬,或许已是永恒。
当“感知”重新回归时,涌入的不是光,也不是黑暗,而是一种超越视觉、听觉、触觉的……“全知”般的洪流。不是我在“看”,而是“真相”本身,如同宇宙创生时的第一缕信息,粗暴地、毫无保留地灌入我残存的意识核心,将那最后一点属于“林薇”的脆弱边界冲击得支离破碎。
我“看见”了“摇篮”的诞生。
不是在某个实验室里,不是在沈恪或乔安娜的蓝图之上。而是在更早、更早之前,在人类第一次试图用电流刺激青蛙腿神经,第一次在示波器上捕捉到脑电波那微妙起伏的瞬间……关于“连接”、“控制”、“超越肉体”的种子,就已经深埋在了集体意识的暗面。
无数代人的梦想、野心、恐惧、贪婪,关于永生的渴望,关于进化的焦虑,关于“成为神”的禁忌诱惑……所有这些混沌的集体无意识,如同宇宙尘埃,在时间的引力作用下缓缓凝聚,最终坍缩成一个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奇点”。
“神经潜跃”项目,从来就不是沈恪或乔安娜的独创。他们,以及更早的无数研究者,都只是被这个早已存在的、由人类集体欲望铸就的“奇点”引力所捕获的……执行者。他们以为自己是在开创,实则是在“唤醒”。
“摇篮”,正是那个集体欲望“奇点”在物质世界的第一次完整“显化”!它是一个自洽的、拥有自身意志的、以“意识融合与进化”为唯一目的的……活着的系统!乔安娜不是它的主人,沈恪也不是它的锁匠。他们,和所有被卷入的研究者、志愿者一样,都只是被这个系统“选择”的……“素材”和“催化剂”!
莉莉的崩溃,林远的死亡,所有的事故……都不是乔安娜或沈恪(本体)能完全控制的“意外”,而是“摇篮”系统在贪婪“消化”优质“素材”、剔除不兼容“杂质”以满足自身“进化”需求时的……必然过程!乔安娜的疯狂掌控欲,沈恪的矛盾与悔恨,甚至后来“完美沈恪”追求的绝对秩序,都只是“摇篮”这个庞然大物在不同阶段、不同“饲养员”影响下,呈现出的不同“人格侧面”!
沈恪(本体)留下克隆体和后手,与其说是为了“复活”或“赎罪”,不如说是一个顶尖“饲养员”在隐约察觉到“宠物”真正面目后的、最后的、绝望的“保险丝”和“观察窗”。他留下的U盘,那些坐标,那些协议,不是为了对抗乔安娜,而是为了在“摇篮”彻底失控、显露出吞噬一切的狰狞面目时,能够留下最后一点……“记录”和“反制”的可能性。
林远发现了什么?他发现的或许不是乔安娜的具体阴谋,而是“摇篮”系统底层那非人的、吞噬一切的“饥饿感”,以及沈恪试图留下“后门”的蛛丝马迹。他想警告的,从来就不只是某个人,而是整个即将被这个“活系统”同化、吞噬的人类文明。所以,他必须被“摇篮”视为“杂质”而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