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在我身旁,呼吸微弱但平稳,陷入了一种近乎死寂的深度昏迷。刚才那场与体内“程序”的殊死搏斗,似乎耗尽了他最后一丝精气神。他脸上那种不正常的青灰色褪去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蜡纸般的、了无生气的苍白,仿佛生命力连同那狂乱的信号一起,被强行抽离了。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我的目光,无法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落在那枚暗金色薄片上。它躺在几尺外的地上,在灰白天光下,不再有幽蓝的电弧闪烁,表面的暗哑光泽似乎也黯淡了许多,像一块被遗弃的、烧焦的电路板碎片。然而,边缘那道焦黑的撞击凹痕和细密裂纹,却像一张狰狞冷笑的嘴,无声地提醒着我刚才发生的一切——那尖锐的非金非玉撞击声,那爆开的幽蓝电火花,那穿透身体的、冰冷狂暴的信息脉冲。
我毁了它。至少,暂时地、物理性地干扰了它。但少年的话,如同冰冷的咒语,在我脑中回响:“‘标记’……永久,直至载体消亡或标记物被物理性剥离、销毁。”
物理性剥离,我做到了吗?这算“销毁”吗?还是说,我只是让它暂时“失灵”,甚至可能……触发了某种更深层的、我们无法理解的机制?那强烈的能量脉冲,仅仅是破坏的余波,还是……某种形式的警报、定位信号,或者激活指令?
未知带来的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我的心脏。而比恐惧更甚的,是一种沉重的、冰冷的疲惫。从“摇篮”崩溃,到荒野逃生,到与黑影沈恪对峙,再到昨夜篝火旁的交易与试探,最后是刚才那场无声却凶险的“程序”对抗……每一次挣扎,都像是从灵魂深处剐下一块肉。而现在,连这短暂的、脆弱的庇护所和那点微薄的善意(或者说,基于生存考量的交换),也随着少年的离去而消失了。我们又被抛回了绝对的孤独和危险之中,甚至比之前更糟——陈敬重伤昏迷,我体力濒临透支,而我们身上,还带着可能随时引爆的“标记”和无法控制的“程序”。
必须离开这里。少年最后指出的方向——北边的旧河谷,或许有更干净的水源和更多洞穴,但也要穿过危险的“铁棘”林。那至少是一个方向,一个希望。留在这里,无异于等死,等“麻烦”找上门,等陈敬体内的东西再次苏醒,或者等别的什么被刚才的能量脉冲引来的东西。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焦糊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动起来。首先,是检查陈敬的状态。我再次探了他的脉搏和呼吸,确认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短期内不可能靠自己行动。这意味着,我必须拖着他走。
我看着自己同样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身体,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但别无选择。
我艰难地爬起身,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酸痛的肌肉和那深入骨髓的疲惫。我先收集起地上散落的、昨晚剩下的几块烤过的块茎根茎(少年留下的),还有那个皮质水囊(里面还剩小半囊水)。然后,我走到那枚暗金色薄片前,蹲下身,用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