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点了点头,不再说话,立刻投入了工作。他先是走到陈敬身边,再次仔细检查了他的生命体征和意识状态,用共鸣器(在最低功耗下)扫描了他体内碎片的静滞情况,确认一切稳定。然后,他开始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调出堡垒数据库所有可访问的、与外部环境、资源、结构相关的信息,开始分类、整理、分析。
我则强迫自己,从这冰冷的地面上,再次站起来。双腿颤抖,眼前发黑,但我咬着牙,扶着工作台,一步步挪到那个微型水槽边,用珍贵的净水,极其节省地,清洗了一下脸上干涸的血污和汗水,又喝了几小口。然后,我走到营养膏分配口,再次取出小半管,强迫自己慢慢咽下。寡淡、滑腻的膏体滑入喉咙,带来微不足道的热量,却也带来一种真实的、“摄入”与“维持” 的感觉。
做完这些,我走到工作台一角,那里散落着一些从设备存取舱拿出来的、奇形怪状的小型工具、备用零件、以及几块K之前提到的、特种合金碎片。这些碎片呈暗银色,表面有着奇异的、仿佛天然形成的、不规则的流动纹路,触手冰凉,质地异常坚硬,但似乎又带着一种奇特的柔韧感。
我拿起一块巴掌大的碎片,在手里掂了掂,很沉。边缘不算锋利,但有些地方因为断裂而形成了薄刃。我试着用它去划工作台的金属边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白痕,碎片本身却几乎没有磨损。
或许……可以磨一磨?做成一把粗糙的、但足够坚硬的刀?或者,绑在木棍上,做成矛头?
这个念头,让我荒诞地想起很久以前,在文明尚存的年代,看过的一些原始生存纪录片。现在,我们却要在这座代表人类科技巅峰的坟墓里,用它的残骸,制作。
我走到墙边,那里有一小堆从堡垒角落清扫出来的、相对干燥的、不知名的、类似某种藤蔓植物纤维的碎屑,可能是早期建设时不小心带进来的,也可能是空气循环系统从极远处吸入的尘埃凝结物。K说它们有一定的韧性和隔热性。
我又在工具堆里翻找,找到了几段柔韧的、绝缘的、不知用途的细缆,以及一小瓶强效的、用于粘合特种材料的、透明、快速固化的胶状物。
材料简陋得可怜。但这就是全部了。
我将那块特种合金碎片放在相对平整的金属工作台一角,捡起一块边缘相对锋利的、较小的、硬度极高的碳化硅磨石(从工具组里找到的),开始极其缓慢、极其费力地,打磨那块碎片的边缘。
吱——嘎——吱——
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工作间中响起,单调,枯燥。每一次推动磨石,都牵扯着胳膊和肩膀酸痛的肌肉,消耗着刚刚恢复的、可怜的一点体力。汗水再次渗出,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
我没有停下。目光专注在碎片边缘那逐渐变得清晰、笔直、闪烁出冰冷寒光的刃线上。脑海中,什么也没想。没有林远,没有沈恪,没有“摇篮”或“新纪元”,只有手下这块冰冷的金属,和将它变成一件能切割、能刺穿东西的、简单工具的、最原始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