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我猛地弓起身,从喉咙深处呛出一大口带着冰晶碎屑的、暗红色的血块!剧烈的、席卷全身每一根神经的、冰冷刺骨的疼痛和虚脱感,如同海啸般将我淹没!眼前不再是黑暗,而是无影灯刺眼的白光,和无数旋转、重叠、模糊的色块与影子!
耳中,是尖锐持久的耳鸣,混合着系统警报声、共鸣器不稳定的嗡鸣,以及……
“林薇!”
一声更加清晰、更加急迫、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属于“人”的惊悸与……如释重负的呼唤,紧贴着我耳边响起。
是K的声音。
我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着仿佛锈死了一万年的脖颈,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视线模糊,对焦困难。
但我能看到,K就跪在我身边,一只手依旧紧紧按在我冰冷的手掌上(那是冰冷的触感来源),另一只手似乎刚从控制面板上移开。他那张苍白憔悴、布满新旧伤痕的脸上,此刻充满了极度复杂的情绪——属于“清道夫”的、程序性的冰冷评估尚未完全褪去,属于“阿德里安·K”的、深沉的疲惫与悲伤清晰可见,而最表面,则覆盖着一层刚刚经历过巨大惊吓、又看到一丝渺茫希望的、属于“此刻”这个存在本身的、混乱的、生动的紧张与急迫。
他的嘴唇在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更深处涌上的、巨大的、混合了罪孽、愧疚、或许还有一丝被“卡俄斯”场能和我刚才那同归于尽的反击所触动的、更复杂难言的情绪哽住。
而在K的身后,工作台上,那台信标,基座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炽白色的能量裂纹,中心的白色星云光点黯淡、闪烁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全息屏幕上,代表我意识的波形图,依旧微弱、紊乱、充满尖刺,但至少,不再是濒死的直线。
更远处,平台上……
陈敬的眼睛,睁开了。
他半倚在支架上,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高烧时的混乱、被“程序”控制时的冰冷、或者“归巢”牵引时的空洞。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刚刚从漫长噩梦中挣扎出来的、极致的疲惫、茫然,以及……一丝清醒的、困惑的、聚焦的**光芒。
他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冰冷的天花板,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向了我这边。
看向了我,看向了我嘴角的血迹,我涣散又艰难聚焦的瞳孔,我胸口微弱的起伏。
也看向了跪在我身边、一只手与我相握、脸色复杂到极点的K。
他的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
嘴唇翕动,似乎想发出声音,却只吐出一点微弱的气流。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与K相握的手上。
停留了数秒。
那双疲惫、茫然、但此刻异常清醒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极其复杂、极其沉重的东西,缓缓地、沉淀了下去。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仿佛耗尽了刚刚苏醒的全部力气,再次陷入了沉睡。
但这一次,他的呼吸,平稳、悠长,脸上没有任何痛苦或紧绷,只有一种深沉的、修复性的、真正的……
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