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稳定。基础信号通道建立。设备处于最低功耗待机状态,可接收外部模拟信号输入。”潜行者站起身,走回我们身边,目光落在陈敬身上,“现在,。按照我之前所说,手掌贴合其额头或太阳穴,保持稳定接触,尽量减少肌肉紧张和无关的生物电干扰。”
我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所有杂念强行压下。我松开握着陈敬手背的手,在破烂的裤子上用力擦了擦手心的冷汗,然后,伸出右手,用掌心,轻轻地、稳稳地,贴在了陈敬冰冷、光滑、没有任何血色的额头上。
触感冰凉,带着生命流逝般的脆弱。我能感觉到他皮肤下极其微弱的血管搏动,以及那深不见底的、仿佛连意识本身都已沉入冰海的死寂。
“保持这个姿势。放松你的手臂和肩膀,但不要失去支撑。接下来,你需要将全部注意力,集中于你的内在。”潜行者蹲在我对面,与我隔着陈敬的身体,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我,那眼神如同两台精密的扫描仪,开始对我进行全方位的、非人的“校准”。
“现在,闭上眼睛。”他命令。
我依言闭上眼。视觉的屏蔽,让其他感官瞬间变得敏锐。手掌下陈敬皮肤的冰冷,岩洞地面透过膝盖传来的坚硬湿寒,空气中淡淡的臭氧和岩石气息,远处水滴的声响,以及潜行者那几乎不存在、却又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注视”感。
“回忆。”潜行者的声音,如同从极远的地方飘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杂念的、平直而清晰的频率,“回忆在‘记忆回廊’最后。当你面对林远的死亡幻象,当你被‘归巢’协议强行拖拽时,你体内爆发出的那股力量。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更深层的东西。一种……拒绝被定义、拒绝被抹去、拒绝放弃的……存在本身的呐喊。试着去‘感觉’它。不是思考,是感觉。”
我努力回忆。那被强行拖入的、林远死去的冰冷病房,那撕心裂肺的痛苦,那几乎要将我摧毁的绝望……然后,是那股从最深处迸发出来的、温暖的、坚韧的、如同黑暗中不屈火苗般的力量……是的,我“感觉”到了。它似乎一直就在那里,在我胸腔那团冰冷火焰的最内核,静静地、微弱地燃烧着,从未真正熄灭。
“找到它了?”潜行者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我的沉浸。
“嗯。”我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很好。现在,尝试去‘触碰’它,‘握紧’它。将它想象成你意识深处一颗微小的、散发着温暖光芒的种子。不要试图分析它,不要用逻辑去理解它,只是感受它的存在,感受它的‘温度’,它的‘坚韧’。”他的引导,精准得可怕,仿佛能“看”到我意识中那模糊的感觉。
我集中全部精神,试图按照他说的去做。这很难。那感觉虚无缥缈,时强时弱,混杂着太多其他的情绪——痛苦、愤怒、悲伤。但我强迫自己剥离那些,只去寻找那最核心的、纯粹的“不屈服”与“存在”的意志。渐渐地,我似乎真的“握”住了某种东西。它不像火焰那样灼热,更像一块在绝对零度中依然保持着一丝恒温的、坚不可摧的奇异晶体,内里蕴含着微弱却稳定的、类似“卡俄斯”星云模型般的、不断变幻的、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