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的压力让夏映棠都有些呼吸不畅。
她看着父皇沉思的侧脸,那紧蹙的眉头,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父皇在担忧什么,在权衡什么。这不仅是个人机缘的抉择,更关乎整个仙朝的命运。
她忽然上前一步,跪倒在地。
“父皇。”
乾帝从沉思中惊醒,看向女儿:“映棠,何事?”
夏映棠抬起头,美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声音清越而真诚:“儿臣愿为父皇,一试那天灵根!”
乾帝眼神微动。
夏映棠继续说道:“儿臣知晓父皇顾虑。灵根之事,关系重大,若其中真有隐患,父皇万金之躯,绝不能涉险。但儿臣不同!”
她语气加快,带着一股决然:“儿臣资质平庸,即便补全灵根,也不过下品之资,仙路注定坎坷。若能得天灵根,便是逆天改命!纵使其真有隐患,儿臣也甘愿承受!一来,可为父皇趟平前路,验证真伪;二来,若儿臣真能借此崛起,将来也能更好地辅佐父皇,拱卫大乾!”
她深深叩首:“恳请父皇,调拨灵石,为儿臣购买一道天灵根!儿臣愿立下心魔大誓,此生绝不背叛大乾,绝不背叛父皇!若灵根有异,儿臣愿自废修为,绝不让隐患危及父皇与社稷!”
字字铿锵,句句含情。
既有对力量的渴望,更有为父分忧、为国试险的赤诚。
高要在一旁垂首不语,心中却暗暗点头。公主殿下此举,既全了孝心,又给了陛下一个台阶,更将自己与皇朝的未来紧密绑定,无论成败,她在陛下心中的地位都将截然不同。
乾帝看着跪伏在地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何尝看不出女儿的心思?既有真心,也有算计。但这份真心,在这冰冷的宫廷与权谋中,显得尤为珍贵。
她是在赌,用自己的前途和性命在赌,赌那灵根无虞,赌父皇的愧疚与补偿,赌一个辉煌的未来。
乾帝沉默了许久。
他起身,走到夏映棠面前,亲手将她扶起。
“起来吧。”乾帝的声音缓和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你的心思,朕明白。难为你有此孝心,也有此胆魄。”
他拍了拍女儿的手,转身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宫墙,投向了遥远边疆的陨龙湖畔。
“高要。”乾帝忽然开口。
“老奴在。”
“你如何看?这灵根,买是不买?若买,买给谁?”乾帝问道,这一次,是真正在征求心腹的意见。
高要沉吟良久,缓缓道:“陛下,老奴以为,此机缘,不可错过,亦不可冒进。”
“宁仙阁神秘莫测,其所图为何,至今不明。但其所售之物,却是实实在在。筑基丹已验明为真,地品灵根亦亲眼所见。若因其神秘而因噎废食,错过这可能是万年难遇的造化……恐非明智之举。”
“然陛下顾虑,亦是老奴之忧。灵根关乎根本,不得不慎。”
他顿了顿,提出一个折中之策:“老奴建议,可分步而行,保持接触,徐徐图之。”
“第一步,先为公主殿下购买一道天灵根。公主殿下主动请缨,孝心可嘉,亦可作为验证。若灵根无虞,公主殿下得此资质,未来必成皇室支柱,乃大乾之福。若有隐患……公主殿下修为尚浅,且早有防备,我等亦有时间与手段应对、研究,总好过陛下亲身涉险。”
“第二步,可暗中搜集更多关于宁仙阁的情报,查探其跟脚。同时,陛下可调拨资源,继续与宁仙阁交易筑基丹等相对‘安全’之物,既示好,亦试探。”
“第三步,若天灵根验证无误,且宁仙阁无明确恶意,再考虑为陛下,或为其他核心皇室成员,求购更高阶灵根,甚至……仙灵根。”
“在此期间,老奴建议,可请动一位皇室供奉殿中擅长神魂、契约之道的老祖,暗中为公主殿下护法,并时刻监察灵根状态,以防不测。”
条理清晰,进退有据。
既抓住了机缘,又最大程度规避了风险。
乾帝听罢,缓缓点头。高要的建议,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且更为细致稳妥,当然,乾帝其实动过请出皇室老祖的念头,不过被他压了下来。
“便依你所言。”乾帝终于做出决断,帝王魄力在此刻显现,“映棠。”
“儿臣在!”
“朕准你所请。”乾帝看着女儿,目光深邃,“朕会从内库调拨五百亿下品灵石,为你购买一道天灵根。但你需记住,融合之后,一切细微变化,皆需向高要及供奉殿李老祖禀报,不得有丝毫隐瞒。”
“儿臣遵旨!谢父皇隆恩!”夏映棠激动跪拜,心潮澎湃。五百亿!天灵根!她的仙路,真的出现曙光了!
“此外,”乾帝语气转冷,“灵根之事,列为绝密。除在场三人,以及必要的执行人员外,不得泄露分毫。尤其是其他皇子、后妃、乃至朝中重臣,谁敢探听,按窥探帝踪论处!”
“是!”高要与夏映棠同时应声,心中一凛。
他们知道,陛下这是要将此事牢牢控制在最小范围,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动荡和猜忌。
“高要。”
“老奴在。”
“你亲自去办。灵石从朕的私库支取,动用秘密渠道,确保万无一失。你再去一趟万仙坊市,与那宁歌交易。除了天灵根,再采购一批筑基丹,数量……就五千万中品灵石额度。态度要客气,但也不必过于谦卑,我大乾的体面,不能丢。”乾帝吩咐道,心思缜密,既购买关键物品,也维持着正常的贸易往来作为掩护。
“老奴明白。”高要领命。
“映棠,你随高要同去。灵根融合,就在万仙坊市进行。有高要和李老祖暗中看护,朕更放心些。融合之后,立刻返回帝都。”乾帝看向女儿,眼中闪过一丝柔和,“小心些。”
“儿臣定当谨慎!”夏映棠重重点头。
计划已定,乾帝挥了挥手,两人躬身退下。
御书房内,再次只剩下乾帝一人。
他走回窗前,望着那株龙血古松,目光幽深。
“宁仙阁……宁歌……”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你究竟,是何方神圣?拿出这些东西,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绝不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将这种逆天机缘拿出来售卖。背后必有深意,或是有所求,或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大乾仙朝,在这棋局中,是棋子,还是棋手?
乾帝不知道。
但他知道,面对这可能是改写命运的机遇,他不能退缩。身为帝王,有时候,必须要有压上一切的魄力。
只是,这魄力之下,是如履薄冰的谨慎,是算尽一切的心机。
“传朕口谕,”乾帝忽然对着空无一人的御书房说道,“请供奉殿李老祖,即刻来见朕。”
虚空中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回应:“遵旨。”
乾帝转身,看向御案上那堆积如山的奏章,那代表着大乾仙朝庞杂的政务与辽阔的疆域。
他的目光,却仿佛已经越过了这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那里,有仙灵根的诱惑,有未知的风险,也有一个可能让大乾仙朝真正屹立于更高之山巅的未来。
“这天下,这仙路……终究是要争的。”
乾帝轻声自语,眼中重新燃起那熟悉的、睥睨天下的帝王之火。
无论宁仙阁是福是祸,这灵根之缘,他夏承天,接下了!
窗外的龙血古松,在夕阳余晖中,投下长长的影子,仿佛也在预示着,一场席卷整个天荒域,甚至更广阔世界的风暴,即将因这小小的陨龙湖畔,而悄然掀起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