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不久前，闻人旭也曾站在玲珑钓台那片延伸入湖的华丽平台前，望着那一个个被淡蓝色光幕隔开的独立钓位，以及旁边明码标价的牌子。
【玲珑钓台钓位租赁：100下品灵石/日（灵饵自购）】。
一百灵石一天！
这个价格，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刚升起的好奇与跃跃欲试。
闻人旭所在的冬林闻人家，靠着家族经营的一小片青玉竹林和几亩低阶灵田，一年刨去上交给明月宗的供奉，整个家族的净收入也不过两三千灵石。分摊到几十口人头上，再扣除家族公共支出和他自己修炼所需，他个人一年能攒下的灵石，最多也就五六十块。
一天一百灵石？这几乎是他两年的积蓄！万一钓不上来值钱的灵鱼，或者只钓到些普通货色，岂不是血本无归？
不仅是他，他注意到，很多像他一样被朋友呼朋唤友任务拉来万仙坊市的新修士，在了解到钓台价格后，大多都选择了摇头离开，转而去看那些更稳妥的任务，比如收集材料、店铺帮工，或者干脆去万仙池边看热闹，用更小的本金去搏那微乎其微的暴富机会。
钓台那边，确实冷清。
至少有一半的钓位空着，光幕黯淡。
而那些有人的钓位上，光幕隔绝了视线和神识探查，只能隐约看到里面的人影，根本不知道收获如何。
真正让闻人旭望而却步的，是那些从钓位上下来修士的表现。
他特意在钓台附近徘徊观察了大半天。
每当有修士租期到了，从光幕中走出时，立刻就会被一些好奇或打探消息的修士围住。
“道友，收获如何？可曾钓到龙鱼？”钓灵鱼起码七八条才能回本，只有龙鱼才勉强可以赚，所以一开口就是问龙鱼。
“今天手气怎么样？回本了吗？”
面对这些询问，那些出来的修士，十有八九，都是苦笑一声，垂首摇摇，摆摆手，一副别提了的表情，然后便匆匆离去，任凭旁人如何追问，也不愿多说细节。
偶尔有一两个面色平静、看不出悲喜的，被问急了，也只是含糊地说句“你可以试试”，便不再多言。
这种几乎一致的垂头丧气、讳莫如深，给所有观望者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号：玲珑钓台，风险极高，亏多赚少，是个坑！
闻人旭原本也彻底死了心，觉得这钓台大概是宁仙阁设置的又一种收割灵石的方式，类似于万仙池。
他转而将精力放在了解坊市其他方面，比如那令人惊叹的灵气环境，以及对他来说，不，对他的家族来说最具吸引力的筑基丹。
万仙坊市的筑基丹，是他亲眼所见，明码标价，就摆在商业区丹药专区最显眼的柜台上。普通品质，六万下品灵石一枚。
六万！这个数字对闻人旭的家族来说，依然是巨款，需要举全族之力，甚至变卖部分产业才有可能凑齐。
但比起明月宗每十年一次、起拍价就超过十万、最终成交价往往飙到二三十万、且根本轮不到他们这种炼气小家族染指的筑基丹拍卖，这已经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希望了！
他甚至在柜台前蹲守了，亲眼看到有修士付清灵石，从店员手中接过那盛放着筑基丹的玉盒时，双手颤抖、眼眶发红的样子。
那做不得假。
他第一时间就用传讯符将这个消息，连同万仙坊市的大体情况，详细告知了远在冬林山的父亲。
父亲回信很简短，却透着激动与慎重：“吾儿稳住，为父即刻筹措灵石，并与你几位叔伯商议，定要为我闻人家夺得一枚筑基之机！你在坊市多加小心，多看多听少言，勿要轻易与人冲突。”
得到了家族的支持，闻人旭心中稍安，但压力也随之而来。
家族筹集灵石需要时间，他不能干等。父亲让他多看多听少言，他便在坊市内更加仔细地观察，寻找可能赚取灵石或者获取更多信息的机会。
直到刚才，他听到了伍临风之前询问那位仙子对话以及雷猛出现后的对话。
刀疤给出的手势和那大天才的语气，都在说明，钓台上一天的收入，恐怕超乎想象，这让闻人旭心中那点疑虑的种子开始发芽。
这个念头一起，闻人旭的观察变得更加细致和带有目的性。
他没有立刻离开，反而看似随意地在附近闲逛，目光却时不时瞟向商业区通往钓台的道路。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他的耐心得到了回报。
一个身穿褐色短打、身材精瘦、面色黝黑的中年修士，低着头，脚步匆匆地从钓台方向走了过来。
闻人旭记得他，此前，这人就是从钓台下来的，当时被几个人围住询问，他当时一脸晦气地摇头摆手，嘴里嘟囔着“倒霉，又亏了八十灵石”，然后快步离开了。
此刻，这精瘦修士却径直走向商业区的灵饵专卖店。
闻人旭心中一动，不着痕迹地跟了过去。
只见那精瘦修士进了店，熟门熟路地跟掌柜点了点头，然后指向柜台里一种用淡金色油纸包裹、标价“五灵石/枚”的灵饵。
他嘴唇翕动，显然是在交代数量。
掌柜利落地取出二十枚那种淡金色灵饵，用一个小布袋装好。
精瘦修士接过，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一百枚下品灵石，哗啦啦倒在柜台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更不见半点之前表现出来的心疼和晦气。
付完钱，他迅速将装有灵饵的小布袋塞进怀里，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尤其注意了一下钓台方向有没有人注意到他，然后低下头，再次快步离开。
整个过程很快，不超过二十息。
但闻人旭却看得清清楚楚，心中掀起波澜！
一百灵石！二十枚灵饵！这人刚刚才在钓台“亏了八十灵石”，转身就眼都不眨地花了一百灵石购买这种珍贵的灵饵！而且付钱时那种爽快和隐秘，与他之前在钓台前表现出来的沮丧和回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在演戏！他在误导其他人！
闻人旭立刻得出了这个结论。
这个精瘦修士，很可能在钓台并非一无所获，甚至可能大有收获，但他故意装出亏损的样子，降低其他人的期待和竞争意愿，同时自己却暗中购买饵料，准备下一次的垂钓！
“难道……玲珑钓台，其实是有利可图的？只是收获太大，大家都不愿意分享出来？”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就在闻人旭脑海中疯狂滋长。
他联想到雷猛的话，联想到那些从钓台下来后统一垂头丧气的修士，联想到钓台那并不便宜的价格和隔绝窥探的光幕，以及五灵石的灵饵……
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可能：玲珑钓台，有大收获。真正了解内情、获得利益的人，他们默契地选择了隐瞒，制造出钓台亏钱的舆论，以减少竞争者，维持自己的利益。
而新来的、或者不明就里的修士，则被这种舆论劝退，或者盲目尝试没有购买五灵石灵饵的修士因不得法而真正亏损，进一步强化了钓台是坑的印象。
“如果真是这样……”闻人旭的心跳微微加速。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被大多数人忽略、甚至误解的赚钱门路？
他需要验证。
需要更多的信息。
闻人旭觉得自己接下来要更加关注玲珑钓台附近的动向，特别是那些经常出入、神色有异的修士。同时，他也要去灵饵店了解那个五灵石的灵饵，到底是不是和玲珑钓台搭配使用的。
父亲让他多看多听少言，他现在看到了不寻常的迹象，听到了可能蕴含机会的对话。接下来，就是如何谨慎地验证，以及……是否需要冒险一试。
一百灵石一天，加上五灵石一个的灵饵，对他而言依然是巨大的赌注。
但如果是建立在更多信息和观察基础上的“赌”，而非盲目的“赌”，那风险似乎就变得可以评估了。
闻人旭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微微激荡的心情。
他的目光，似乎比刚才更加清明，也更加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