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山特使府，叶小六闭关之处。
昏黄的灵珠光芒下，福尔康盯着面前堆积如小山、散发着诱人灵光的灵石堆，那张老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纠结。
四百万下品灵石。
整整四百万下品灵石，在中央垒成了一个小丘，莹莹的光芒映得他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在微微颤抖。
“四百万……四百万啊……”
福尔康喃喃自语，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过灵石的表面，感受着那冰凉而坚实的触感，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这是叶小六在闭关之处随手放置的灵石！
那混蛋，竟然真的信他，把这么一笔巨款的位置告诉了他！
而且，这混蛋十年间，每个月拿几百灵石忽悠他穷！他还天真的以为这小子把所有资源都用在了修为上，才有他那个修为的。
结果就这？穷？穷你个大傻蛋！！
既然你如此，那我就......
福尔康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一股前所未有的贪欲如同毒藤般从心底疯狂滋长，缠绕着他的理智。
“跑……拿着这笔钱跑！”一个声音在他脑中尖啸，“叶小六那小王八蛋，仗着修为高，这些年是怎么对老子的？动不动就吊起来打！上次那顿打，老子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缓过来，差点在依旧迎风三丈的年纪英年早逝！”
“现在想想，都心惊胆战的！”
“现在他倒好，拍拍屁股跑去帝都潇洒快活了，也不跟老子说点什么，留老子一个人在这鬼地方担惊受怕！”
“王家说灭就灭，天都山说乱就乱！说没眼看就没了，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特使府？”
“老子伺候他叶小六这么多年，操持内外，帮他安抚那些帝都寂寞的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结果呢？连个正经的修炼资源都不舍得给！老子卡在炼气九层多少年了？寿元都快到头了！”
好吧，他这年纪，有筑基丹也悬，修炼不修炼也就那么回事吧，但是我自己可以不练，你是真不给啊！
“有了这四百万……找个偏远小城，买个大院子，娶几十房小妾，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不好吗？修什么仙？神龙摆尾的日子是真怀念啊！”
福尔康的眼睛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粗重。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带着这笔巨款远走高飞后的逍遥日子，在一处四季如春的小城，买下一座带花园的大宅，每天睡到自然醒，喝着灵茶，听着小曲，追着年轻貌美的侍妾在花园里扑蝶嬉戏……什么修仙界的打打杀杀，什么特使府的破事，都跟他没关系了！
对！就这么办！
福尔康猛地站起身，开始疯狂地将那些灵石往自己储物袋里塞，动作急切而慌乱。
可是，当他真正将所有灵石装起来之后，另一个声音又冒了出来，冰冷而现实：
“跑？往哪跑？叶小六是混蛋，但他背后是叶家！是帝都的权贵！你一个炼气九层的老仆，已经没有了当年嚣张的资本，家族也灭亡了，偷了主子四百万灵石逃跑，叶家会放过你？大乾仙朝疆域虽广，但真想找一个人，尤其是你这种没什么隐藏手段的老家伙，很难吗？”
“到时候，就不是吊起来打那么简单了……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都是轻的！”
福尔康动作一僵，脸色刷地白了。
叶小六这混蛋，绝对能做得出来的。
福尔康打了个寒颤，手一松，储物袋“啪”掉在地上。
“不行……不能跑……跑了就是死路一条……”他颓然坐倒在地，抱着头，痛苦地呻吟。
“可不跑……难道真听叶小六那小子的，拿着这四百万去买什么长生府？那万仙坊市谁知道是什么龙潭虎穴？王家都灭了，我一个老头子去那里，不是送菜吗？”
“再说了……买了长生府，房子是叶小六的，我一分好处捞不到，还要替他看房子、打理事务……最后呢？等他回来……”
福尔康陷入了极度的精神内耗之中。
接下来的几天，他如同一个精神分裂患者，在密室里时而狂笑，时而痛哭，时而咒骂叶小六，时而又跪下来对着虚空求饶。
“跑！必须跑！富贵险中求！”
“不能跑！跑了必死无疑！”
“买长生府！完成他交代的任务，说不定他一高兴，赏我点好处……”
“呸！那铁公鸡能赏什么？最多几块灵石买糖吃！哄小孩呢！！”
“要不……偷偷扣下一点？四百万，扣下五十万……不，一百万！他应该发现不了吧？”
“万一呢？叶小六那混蛋精着呢！”
……
日升月落，三天时间就在这种反复的自我撕扯中过去了。
福尔康整个人憔悴了一圈，眼窝深陷，头发凌乱，身上特意在叶小六不在的时候换的锦袍也皱巴巴的，完全没了之前的体面。
直到第四天清晨，一缕天光从顶部的通气孔斜斜照进来，正好落在他又倒出来的灵石上，反射出璀璨却冰冷的光芒。
福尔康呆呆地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家族遭难，是叶小六的父亲帮了他一把，这才活了下来。
“不行不行，我福尔康不是那样式的人！”
“唉，也许……这就是命吧。”福尔康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就按那小混蛋说的做吧。去买长生府，好好替他办事。也许……也许他真的能在帝都站稳脚跟，到时候，我也能跟着沾点光，回去看看……”
福尔康挣扎着爬起来，开始有条理地再次把灵石装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换上一身干净体面的衣服，仔细梳理了头发，对着水镜挤出一个笑容。
“福尔康啊福尔康，你就这一点好！怪不得那么多仙子当年就钟意你呢，我都有点爱上你了呢。”
“这事，不孬！”
他摇摇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
万仙坊市，开放第二日。
福尔康站在那座高达十丈、星辰拱卫的华丽牌楼前，仰头望着牌楼上“万仙坊市”四个龙飞凤舞、道韵流转的大字，老脸上写满了震惊与茫然。
这……这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的坊市，无非是街道宽一些，店铺多一些，灵气浓一些，最多再有些奇特的建筑。
可眼前这是什么？
那高耸入云、线条流畅充满奇异美感的银色巨楼是什么？那些整齐划一、高得出奇的楼又是什么？地面铺的材质光滑如镜却丝毫不滑，道路上空还有发光的箭头指引方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香气……
更远处，那座在阳光下流转七彩霞光的巨大雕像，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宗师气度！
“这……这真是坊市？”福尔康喃喃道，感觉自己半辈子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
这简直像是……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搬过来的城池！
带着满心的震撼与好奇，福尔康顺着人流，踏入了万仙坊市。
一进门，浓郁的灵气便让他精神一振，这灵气的精纯程度，比他在帝都一些普通区域感受过的都差不了多少！虽然无法被直接吸收，但光是置身其中，就让人通体舒坦。
他按照指引牌，准备先去看看长生府的情况。
可走着走着，他的耳朵就被周围修士兴奋的议论声吸引住了：
“……听说了吗？昨天又有人在万仙池开出货了！虽然只是个一阶上品的法器，但也赚好几倍的利润了啊！”
“唉！还是羡慕那个龙某开出四阶上品神魂花，我的天，那得值多少灵石？”
“保守估计，百万灵石打底！有价无市！”
“一千灵石搏百万灵石……这要是让我中一次，老子直接原地起飞！”
万仙池？四阶上品神魂花？一千灵石搏百万灵石？
那些关键词如同魔音灌耳，瞬间击中了福尔康内心最敏感的那根弦！
他猛地停下脚步，拉住旁边一个正说得唾沫横飞的年轻修士：“道友，你刚才说……四阶上品神魂花，值百万灵石？”
那修士被他拉住，有些不耐，但见福尔康衣着体面、气息不弱，还是答道：“是啊！前辈您刚来吧？这事儿都传遍了！就前段时间，一个叫龙某的，在万仙池通用池，只花了一千下品灵石，就开出了一株四阶上品的神魂花！那可是对元婴修士突破化神都有大用的至宝！当时好多人都看见了。”
福尔康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你少说了中品吧，如果真是四阶上品神魂花，百万中品灵石才对啊！
他怀里那四百万下品灵石，折算成中品灵石，不过四万！
一千下品灵石搏一百万中品……这是多少倍的利润？！
一股难以抑制的燥热瞬间冲上福尔康的脑门，他枯瘦的手都开始微微发抖。
“那……那万仙池在哪儿？”他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喏，中心广场，那个大雕像前面就是。”修士顺手一指，“前辈您也想去试试？我劝您慎重……”
后面的话福尔康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一百万中品灵石”这个数字占据了。
去他娘的长生府！去他娘的叶小六！
老子有四百万灵石！只要中一次……计划是真赶不上变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