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旭站在人群中，一动不动。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从李如意开出那道青铜万界之门开始，到祁冬陈秋两黑子开出一堆白色破烂，再到雷猛那个刀疤脸用一场莫名其妙的拜雕像仪式开出了金色光团、获得三阶妖兽幼崽……
这一幕幕，他都看在眼里。
记在心里。
他的目光，始终冷静而专注，如同当初在玲珑钓台前观察那些钓鱼佬一样。
观察，记录，分析，验证。
这是他从小就养成的习惯。
冬林闻人家只是个小家族，没有那么多资源让他挥霍。每一块灵石，都要花在刀刃上。每一次决定，都要基于足够的信息和判断。
所以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急着冲上去抽奖。
他在等。
等看清楚。
等想明白。
此刻，他觉得自己已经看得差不多了。
李如意的成功，纯粹是运气。那种逆天的运气，不是普通人能奢求的。七彩光团、青铜万界之门、九道金色光团……那是老天爷赏饭吃，羡慕不来。
祁冬等人的失败，也是运气。或者说是运气守恒，李如意一个人把今天的运气都抽光了，后面的人自然只能吃残羹剩饭。
但雷猛的成功……
闻人旭的目光，落在那道已经消失在人群中的刀疤背影上，若有所思。
那个刀疤男，明显不是靠运气！
他靠的是……
闻人旭低头，看向自己手中刚刚花十块灵石找人画好的画像。
那是一幅宁阁主的画像。
画工说不上多精湛，但胜在神似。
画中人一袭青衫，面容俊朗，负手而立，目视远方，与广场上那尊雕像一模一样。
闻人旭花了一个时辰观察，又花了半个时辰找人画这幅画，可不是一时冲动。
他观察到的那些细节，让他得出一个结论：雷猛的成功，或许真的和那尊雕像有关。
不是雕像本身有什么神力。
而是……
虔诚。
那种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虔诚。
敬畏，那种对于无上强者的敬畏。
雷猛拜雕像的时候，表情是认真的，眼神是炽热的，动作是虔诚的。他嘴里念念有词的那些话，虽然听起来滑稽可笑，但那份心意，是真的。
而这份虔诚，或许真的打动了什么。
闻人旭不知道宁阁主是不是真的能听到这些祈求，也不知道万仙池是不是真的会回应虔诚。
但他知道一件事：雷猛开出了金色光团。
而那些嘲笑雷猛的人，什么都没开出来。
这就够了。
至于李如意……
闻人旭摇了摇头。
那种逆天的运气，不是他能奢求的。
他只求能像雷猛一样，开出一两个好东西，就满足了。
至于方法！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画像。
刚才在坊市里小转了一圈，那些卖宁阁主小雕像的摊位多了很多，价格已经涨疯了。从最开始的一灵石十个，到现在的两百灵石一个，还在涨。而且供不应求，排队的修士能绕商业区三圈。
闻人旭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
四万三千七百灵石，是他二十天没日没夜钓鱼攒下的全部身家。
每一块，都是血汗钱。
让他花两百灵石去买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用的小雕像……
一味地模仿，可不行。
画像便宜。
十块灵石，找人画一幅，一样是宁阁主，一样能拜。
至于效果，试试就知道了。
万仙池边，抽奖的队伍又变得长了起来，尤其是雷猛之后。
队伍的氛围，和之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点什么。
有的是小雕像，有的是刻着宁阁主名字的木牌，还有的干脆用灵力凝聚出一个宁阁主的光影虚像，悬浮在头顶。
众人互相打量着彼此的神器，眼神里满是审视和比较。
“你那雕像哪儿买的？怎么比我这个小这么多？”
“商业区第三家摊位，现在涨价到三百了，你那是多少？”
“我这是托朋友从内部渠道搞的，只要两百，就是排队排了半个时辰。”
“切，我这是自己刻的！虽然肆意了点，但心意到了就行！”
“自己刻的？那能有用吗？”
“怎么没用？心诚则灵懂不懂？宁阁主看的是心意，又不是雕工！”
“那你刻的这玩意儿……确定是宁阁主？我怎么看着像个倭瓜？”
“你！”
类似的争论，此起彼伏。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每个人走到池边，都会先掏出自己的神器，对着它虔诚地拜上几拜，嘴里念念有词，然后才开始抽奖。
而抽奖的结果……
确实有些微妙。
闻人旭站在队伍中段，目光扫过那些刚刚抽完的人。
他发现了一个规律：那些手里有雕像、拜得最虔诚的人，脸上的表情大多不错。有人甚至当场惊呼出声，显然开出了好东西。光团的颜色，也确实比之前多了几分青色和蓝色。
而那些没有神器、或者只是随便应付的人，脸上的表情就平淡多了。开出来的东西，也大多是白色光团。
当然，也有例外。
有个修士抱着一个半人高的大雕像，拜得那叫一个虔诚，磕头磕得额头都红了，结果开出来全是白色，气得他差点把雕像砸了。
然后，这家伙就被以闹事的名义被宁仙阁的护卫拖走了......
还有个修士什么都没准备，随手一扔灵石，结果开出了一个淡青色的二阶丹药，笑得合不拢嘴。
但总体来说！
有神器的人，开出好东西的概率，确实比没有的人高一些。
不是高很多。
但确实高。
闻人旭把这个发现，默默记在心里。
同时，他也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出好东西的人的仪式，虽然五花八门，但都有一个共同点，真诚。
真正虔诚的人，眼神是专注的，表情是认真的，动作是由衷的。
而那些只是走形式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们的眼神飘忽，动作敷衍，嘴里念念有词，但心思早就飞到光团上去了。
这种人，大多开不出好东西。
闻人旭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
重要的不是形式，而是心意。
不是你有雕像，就能开出好东西。
而是你真心诚意地祈求，才有可能得到回应。
这个发现，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他没有买雕像。
但他可以拿出真心，毕竟真心是无价的！
队伍继续向前。
终于，轮到了闻人旭。
他走上前，从护卫手中接过那一千灵石。
护卫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中那幅画像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多问。
闻人旭深吸一口气，走到池边。
他没有立刻投入灵石。
而是先将那幅画像取出，用灵力让它悬浮在自己面前。
画像展开，正对着他。
画中人一袭青衫，面容俊朗，负手而立，目视远方。
闻人旭盯着那画像，看了三息。
然后！
他双膝跪地。
“咚”的一声，膝盖磕在池边的青石地面上，清脆响亮。
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这……这是干什么？”
“跪下？用得着这么夸张吗？”
“人家都是拜一拜，他这是要磕头？”
“太过了吧……”
窃窃私语声四起。
但闻人旭充耳不闻。
他双手合十，高高举过头顶，然后深深俯身，额头触地。
“咚。”
一个响头。
然后直起身，再次俯身。
“咚。”
又是一个。
第三个。
“咚。”
三个响头磕完，他的额头已经微微泛红。
但他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画像，目光虔诚而炽热。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伟大的宁阁主！”
“您一手创立宁仙阁，建设万仙坊市，赐予我等修士安身立命之所！”
“您开放万仙池，让我等有机会获得机缘，改变命运！”
“您发放灵机，让我等能够互通消息，守望相助！”
“您是万仙坊市之主，是我等修士的庇护者！”
“今日，晚辈闻人旭，斗胆祈求阁主垂怜！”
“请赐予旭弟无上机缘吧！”
“求你了！”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音在万仙池上空回荡，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