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万仙坊市之外,出现了三道身影,一小两大。
这三人好生奇怪,明明有头发,却保持着阿弥陀佛之礼,穿着僧衣...生怕别人看不出自己是佛门之人!
“两位师父,我们为什么控制烦恼丝再长出来呢?”小的那个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阿弥陀佛,佛子,这是为了隐藏我们的身份。”其中一人说道。
“是吗?可是我们不用换衣服吗?”
其他两人对视一眼:“......”糟糕,住持吩咐太急了,他们都忘记这么细的细节了!!
两人赶紧把小的那个拉到一旁的草丛之中,准备彻底改造一番!
时间回到之前!
大乾帝都,东宫。
夜色已深,但太子夏琢玉的书房里,烛火依然通明。
甄志平从书房里出来时,脚步有些虚浮。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今晚的谈话,又是心累的一天,不过,却也让他知晓了大乾的重大秘密!
甄志平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离开了东宫,得尽快把消息传给师尊才行!
没多久,甄志平来到了在帝都东城的一处僻静小巷。
院子不大,但胜在清静。
他推门而入,反手关上院门,走进正屋。
然后,他取出几块阵盘,熟练地布下隔音禁制和防护阵法。
确认无误后,他坐在蒲团上,闭上了眼。
片刻后,他睁开眼。
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他真的有点恶心这些烦恼丝的。
他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
那些发丝,开始一根根脱落。
不是掉落,而是消散。
像是冰雪消融,像是晨雾散去,那些发丝化作点点金光,渐渐消失在空气中。
片刻后,甄志平的头顶,一片光滑。
光头。
锃亮的光头。
三个戒疤,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头顶,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甄志平摸了摸自己的光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前所未有的舒心。
前所未有的自在。
这才是真正的他。
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他站起身,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
但那颗光头,那三个戒疤,让他整个人都变了气质。
不再是那个圆滑世故的幕僚,而是一个……佛者。
多少年了,他一步一步接近太子,一步一步成为太子的心腹。
他陪太子喝酒,陪太子聊天,陪太子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他几乎忘了自己是个和尚。
他几乎忘了青灯古佛,忘了木鱼经卷,忘了万佛寺的晨钟暮鼓。
但每当夜深人静,当他独自一人,布下阵法,恢复这副模样的时候,他就会想起。
想起那些在寺里的日子。
想起那些诵经礼佛的清晨。
想起那些打坐冥想的黄昏。
想起师尊那张慈悲的脸,还有那句!
“志平,此去红尘,切记初心。”
初心……
甄志平苦笑一声。
他的初心是什么?
是为佛祖收集消息,是为万佛寺谋划未来,是为有朝一日,能让佛祖的光辉洒向大乾的每一寸土地。
可这么多年来,他都做了什么?
帮太子对付政敌,帮太子拉拢朝臣,帮太子出谋划策……
这些事,和佛祖有什么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传讯符。
那传讯符通体金色,泛着淡淡的佛光,上面刻着一个“佛”字。
这是万佛寺特有的传讯符,只有住持和几位首座才有。
他灵力注入。
传讯符亮起,金色的光芒在屋内流转。
片刻后,一道苍老而慈悲的声音,从符中传出:
“志平?可是有事?”
甄志平听到这个声音,眼眶微微一热。
虽然知道对方看不到,但他还是连忙跪倒在地,双手合十:
“弟子志平,叩见住持。”
那声音正是万佛寺住持,燃晋大师。
“起来吧。”燃晋道,“深夜联络,可是出了什么事?”
甄志平没有起身,依然跪着,低声道:
“住持,弟子……弟子有事禀报。”
“说。”
甄志平深吸一口气,将近日从太子那里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宁仙阁。
万仙坊市。
合体丹。
灵机生产线。
天灵根。
大祖亲自前往交易。
还有那个让大乾臣服的邀请。
他说得很详细,没有漏过任何一个细节。
燃晋听完,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上了一丝凝重:
“那个宁仙阁,当真如此神奇?”
甄志平点头:“据太子所说,确实如此。大祖亲眼所见,三个合体期的护法,还有那个年轻的阁主,深不可测。”
“合体期……”燃晋喃喃道,“三个合体期,甘愿当护卫……那个宁阁主,到底是什么来历?”
甄志平摇头:“弟子不知。太子也不知。大乾那边,似乎也在查。”
燃晋又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道:
“志平,你做得好。这个消息,很重要。”
甄志平心中一喜,正要说话,燃晋又道:
“还有别的事吗?”
甄志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住持,弟子……弟子有一事相求。”
“说。”
甄志平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
“弟子想……想回寺里。”
燃晋那边,沉默了。
甄志平连忙道:“住持,弟子不是不想为佛祖效力。只是……只是这多年来,弟子每日顶着烦恼丝,伪装身份,陪太子做那些事……弟子心里,实在难受。”
“弟子想念寺里的生活,想念青灯古佛,想念晨钟暮鼓。弟子想回寺里,吃斋念佛,诵经修行。”
“求住持成全!”
他说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传讯符那头,依然沉默。
良久,燃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叹息:
“志平,你还记得,当初离开万佛寺时,为师对你说的话吗?”
甄志平一愣,随即道:
“记得。住持说,此去红尘,切记初心。”
燃晋点头:“那你告诉为师,你的初心是什么?”
甄志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燃晋继续道:
“你的初心,是为佛祖效力,是为万佛寺谋划未来,是为有朝一日,能让佛祖的光辉洒向大乾的每一寸土地。”
“这么多年来,你确实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这个目标努力。”
“你接近太子,成为他的心腹,不是为了你自己,是为了万佛寺,是为了无上佛祖。”
“你帮他出谋划策,不是为了帮他争权夺利,是为了让他当一代明君!”
“只有明君,才会接纳万佛寺,立万佛寺为国寺。”
“到时候,佛祖的光辉,将洒向大乾的每一寸土地。”
“到时候,亿万万凡俗之人,将沐浴在佛光之中,脱离苦海,得享安宁。”
“这是多大的功德?这是多大的善举?”
燃晋的声音,越来越慈悲,越来越宏大:
“志平,你做的这一切,佛祖都看在眼里。”
“你所受的苦,你所受的委屈,都将化为功德,加持于你。”
“待你功成身退,回归万佛寺之日,便是你证得果位之时。”
甄志平听着这些话,眼眶再次湿润。
他当然知道这些道理。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使命。
可是……
“住持,”他低声道,“弟子……弟子怕。”
燃晋问:“怕什么?”
甄志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中的忧虑:
“弟子怕太子……已经起疑了。”
燃晋的声音,微微一凝:“起疑?怎么回事?”
甄志平道:“弟子发现,太子看弟子的眼神,越来越不对。以前他对弟子,是信任,是依赖。可现在,他看弟子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这些东西,弟子看不懂,也看不透,却让弟子心颤。”
“弟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但弟子怕……怕再过一段时间,弟子就会暴露。”
“到时候,不但弟子无法践行初心,还会连累万佛寺。”
燃晋沉默了,也懂了,心中松了一口气,就这点小事。
良久,他缓缓道:
“志平,你想多了。”
甄志平一愣:“住持的意思是……”
燃晋道:“你是他的心腹,他自然会多看你几眼,多问你几句。但这不代表他怀疑你,你不必如此忧虑,”
“你只要一如既往,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他就不会起疑。”
甄志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燃晋打断:
“志平,为师问你,这么多年来,你可曾露出过破绽?”
甄志平摇头:“不曾。弟子一直小心谨慎,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真实身份。”
“那你的掩饰,可有问题?”
“没有。”
“那你可有在太子面前,说过任何与佛相关的话?”
“没有。弟子谨记住持教诲,从不提及任何与佛门有关的事。”
燃晋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担心?”
“太子若真起了疑心,以他的性格,早就让人查你了。可他查了吗?”
甄志平想了想,摇头:“没有。弟子没发现有人查过。”
“那就是了。”燃晋道,“志平,你太紧张了。这么多年来,你一个人在外面,没有同门陪伴,没有师长相助,难免会胡思乱想。但你要相信,你做得很好,你没有任何破绽。”
“至于你说的想回寺里……”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慈悲:
“志平,为师理解你的心情。为师也知道,你吃了很多苦。但你要明白,你现在做的这件事,有多重要。”
“大乾,数以亿万计的凡俗之人正在苦苦挣扎。”
“如果能够让佛祖的光辉洒向这片土地,那将是何等的功德?”
“亿万万凡俗之人,将因此得闻佛法,脱离苦海。无数修士,将因此皈依我佛,走上正道。”
“这是万佛寺历代祖师,梦寐以求的事。也是佛祖,对于万佛寺的期望!”
“而你,志平,你是万佛寺最有慧根的弟子,你是佛祖选中的弟子。”
“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退缩呢?”
甄志平听着这些话,心中顿觉惭愧无比。
燃晋的声音,再次响起:
“志平,再坚持一段时间。”
“等这件事成了,你就可以功成身退,回归万佛寺。”
“到时候,为师亲自在山门前迎接你,为你接风洗尘。”
“到时候,你可以在寺里,安安稳稳地吃斋念佛,再也不用伪装,再也不用受苦。”
“好不好?”
甄志平听着这些话,眼眶再次湿润。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弟子……弟子明白了。”
燃晋欣慰地“嗯”了一声:
“好,这才是为师的好弟子。”
“志平,记住,佛祖与你同在,为师与你同在!”
“你所做的一切,佛祖都看在眼里。”
“待你功成身退之日,便是你证得果位之时。”
甄志平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传讯符的光芒,渐渐暗淡。
最后一丝光芒消散前,燃晋的声音再次传来:
“对了,那个宁仙阁的事,你要继续留意。有什么新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为师。”
“是。”
传讯符彻底熄灭。
甄志平握着那枚已经黯淡的符箓,跪在原地,久久未动。
良久,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看着镜中那个光头和尚,他苦笑一声。
“证得果位……”
他喃喃道,“弟子真的……能等到那一天吗?”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的夜风,轻轻吹过。
他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
那些消散的金光,再次凝聚。
一根根发丝,从他头顶长出,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乌黑浓密的模样。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个熟悉的幕僚,那个圆滑世故的甄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