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台。
第一道关卡。
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它考验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跨过它，就是另一片天地。
夜还很长。
万仙坊市的灯火，一夜未熄。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万仙坊市中央广场上。
广场上已经人山人海。
从昨夜公告发出到现在，报名的人数已经突破了十万。
所有人挤在广场上，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凡人们穿着粗布衣裳，修士们穿着各色道袍，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着不同的出身、不同的经历、不同的修为，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同一个方向！
广场中央，那座凭空出现的巨大石台。
石台高约三丈，方圆百丈，通体由一种从未见过的黑色石材砌成。
石材表面光滑如镜，却没有任何反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石台的边缘刻满了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银光，缓缓流转，像是有生命一般。
石台的正中央，立着一扇门。
那门也是黑色的，约莫丈许高，两尺宽，门框上刻着和石台一样的符文。门内没有实体，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银色旋涡，散发着神秘而深邃的光芒。
这就是问心台。
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昨夜公告发出后不久，中心大厦前的广场就被一道光幕笼罩。
等光幕散去，这座石台就凭空出现在了广场中央。有人猜测是宁阁主的手笔，也有人说是宁仙阁的某件宝物。但不管怎样，所有人都知道，这座石台，就是他们改变命运的地方。
辰时三刻，一道身影出现在石台上方。
是青龙。
他穿着那身墨色长袍，面色冷峻，目光如电。他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嘈杂声，在他出现的那一刻，瞬间安静了下来。
青龙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宁仙卫选拔，现在开始。”
他的声音平静而冷硬，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规则很简单。所有报名的人进入问心台，接受考验。通过的，成为宁仙卫预备成员。通不过的，自行离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广场上的五万人，缓缓道：“问心台考验的是心性，不是修为。凡人也好，修士也好，在问心台面前一视同仁。考验过程中，生死自负。现在！”
他抬起手，指向石台上那扇黑色的门。
“开始。”
话音落下，广场上再次嘈杂起来。人群同时向前涌去，像是潮水一般涌向石台。凡人们拼了命地往前挤，修士们仗着修为高深直接飞掠过去。场面一度混乱，但很快——所有人都停在了石台前。
不是他们不想上去，是上不去。
石台周围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人都挡在了外面。无论凡人还是修士，无论炼气还是筑基，没有一个人能越过那道屏障。
就在这时，排在队伍最前面的一个年轻人，忽然感觉到一股力量在推他。那力量很柔和，却不容抗拒，将他轻轻托起，送上了石台。
年轻人愣住了。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羡慕的目光，又看了看面前那扇黑色的门，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进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银色的旋涡中。
广场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息。两息。三息。
大约过了十几息，银色的旋涡再次亮起。年轻人的身影从门中飞出，落在石台边缘。他的脸色苍白，浑身发抖，眼中满是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他跌跌撞撞地爬下石台，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我通过了……”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人群哗然。
通过了？这就通过了？考验到底是什么？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第二个人已经被送上了石台。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个接一个，像流水线上的货物一样，被送入那扇黑色的门。
有人很快出来，面色惨白，但眼中带着光，他们通过了。有人过了很久才出来，出来时已经神志不清，嘴里喃喃自语，像是被什么击垮了，他们没有通过。还有人，再也没有出来。
广场上的气氛，从最初的狂热，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没有人知道问心台里面到底有什么。出来的人根本说不出里面的情况。唯一能确定的是，问心台考验的是心性，不是修为。
一个筑基期的修士进去了，没有出来。
一个炼气期的散修进去了，出来了，通过了。
一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进去了，出来了，通过了。
一个锦衣玉食的世家公子进去了，没有出来。
问心台不问修为，不问出身，不问天赋。它只问一件事，你的心，够不够坚定。
石台上方，青龙悬浮在半空，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中握着一枚玉简，每一个通过考验的人，名字都会被自动记录在玉简上。他偶尔低头看一眼玉简上的数字，然后又抬起头，继续看着那扇黑色的门。
一万个名额。
够了就停。
不够，就一直筛下去。
队伍排了一天一夜。
凡人们排着队，修士们排着队。有人饿得头晕眼花，有人累得站都站不稳，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他们都知道，这是他们这辈子唯一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青龙站在石台上方，一天一夜没有动过。
他手中的玉简上，名字越来越多。一百，一千，两千，三千……
到第二天清晨，玉简上的数字跳过了五千。
五千人通过了考验。其中！
青龙的目光微微一动。其中凡人占了将近四千多，修士只有几百出头。
这个比例，出乎他的意料。
但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
凡人一无所有，他们不怕失去，只怕没有机会。
他们对宁仙阁的忠诚是纯粹的，因为他们的一切都是宁仙阁给的。而修士们拥有得太多，顾虑也太多。他们有宗门，有家族，有各种各样的牵挂和算计。这些牵挂和算计，在问心台面前，都是致命的弱点。
青龙没有多想，继续主持选拔。
第二天，第三天。
到第三天傍晚，玉简上的数字终于跳到了一万。
青龙抬手，那扇黑色的门缓缓关闭。
银色的旋涡消散，露出门后空荡荡的石台。
“名额已满。”青龙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选拔结束。”
广场上，还排着数万人的队伍。
有人愣住了，像是没听懂青龙的话。
有人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有人嚎啕大哭，撕心裂肺。
有人不甘心，想要冲上石台，被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
“凭什么！我排了三天三夜的队！”一个壮汉红着眼睛吼道。
“就是！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有人附和。
“不公平！我们等了这么久，连试都没试过！”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推搡，有人叫骂，有人试图硬闯石台。但那些闹得最凶的人，忽然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将他们压得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青龙的目光扫过他们，冷得像冰：“宁仙卫目前只取一万人。没选上的，下次再来。”
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没有人知道。
一个修士刚在问心台失败，从地上爬起来，面色铁青。他看了青龙一眼，又看了看那些通过考验的凡人，眼中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一群泥腿子，凭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广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刚来万仙坊市不久，遇到这么好的机会，却输给了这么多凡人！
那些通过考验的凡人正在石台边集合，听到这句话，都转过头来。他们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得意，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个修士，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
这名修士被那些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但又不甘心就这样认输。他指着那些凡人，声音越来越大：“我修炼了六十年，炼气巅峰的修为。他们这些泥腿子，一个月前还在种地，凭什么跟我争？凭什么他们能进，我不能进？”
没有人回答他。
回答他的，是青龙冰冷的声音：“凭你的心，不如他们。”
修士的脸涨得通红，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青龙没有再看那个修士，转过身，对石台上的万人道：“你们，跟我来。”
万人队伍跟着青龙，朝中心大厦走去。他们的脚步整齐而坚定，像是一支真正的军队。那些没有通过考验的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中心大厦的大门里，眼中满是复杂。
有人嫉妒，有人悔恨，有人不甘，有人暗暗发誓，下次，下次一定要通过。
还有人在嘲笑，这帮傻子，要被奴役了。
但更多的人，只是默默地转身，离开广场，回到自己原来的生活中去。他们知道，问心台考验的不是修为，不是天赋，而是心。他们的心不够坚定，怨不得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