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仙小界，昆仑仙宗临时营地外围。
林清玄站在一棵古松的枝头，目光穿过层层密林，落在那座隐蔽的山谷入口。
他已经在这里观察了两天。
山谷里进进出出的弟子不少，但大多是小部分人，没有任何要大规模出动的迹象。
偶尔有几道遁光从营地飞出，那也是往古仙小界其他方向去的，不是往天阙台的方向。
消息已经传进去两天了。
两天时间，足够他们把情况摸清楚，足够他们做出决定。
但昆仑仙宗的人，没有动。
林清玄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不正常。
天道源果是什么？是能让炼气十二层突破到炼气十三层的宝物。
是能让普通天骄变成绝世妖孽的东西。
是能决定一个人能否成仙的根基。
昆仑仙宗这次进入古仙小界的一千一百名弟子中，炼气十二层是他熟悉的那三人。
他们难道不想突破到炼气十三层？他们难道不想成仙？
宁初晓、魏书、魏籍这三人到底在搞什么？
他们肯定想，他们做梦都想。
但为什么不动？按照他的想法，其实一开始就只告诉昆仑仙宗的人天骄战的消息，但是又怕祁冬因为这个算计，而不给他们兑现承诺。
林清玄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转动。
这三个人，是他看着从昆仑暗部天骄试炼场走出去的。
宗门要选圣子圣女，要在年轻一辈中挑几个天赋最好、心性最佳、最能代表昆仑仙宗脸面的人出来。
他们的形象和实力都符合要求。
从暗面走向明面，从默默无闻变成万众瞩目。
他们换上了圣子圣女的白袍。
他们将成为昆仑大域无数人仰望的目标，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将会是未来昆仑仙宗的传奇！正向的传奇！
但林清玄知道，那是未来，他们的思维方式，还是以前的思维方式。
他们会怀疑，会试探，会确认，会从最坏的角度去考虑每一件事。
所以，可以想象，当祁冬的天骄战消息传进营地的时候，宁初晓、魏书、魏籍的第一反应肯定不是兴奋，不是狂热，而是怀疑。
他们不会因为一个“昆仑仙宗的名义”就相信这件事。
他们会想：为什么？凭什么？有什么目的？背后是谁？有没有陷阱？
他们会问，会分析，会等。
等到所有疑点都消除，或者等到事情明朗了，再决定要不要行动。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不会让宗门的弟子去冒险。
这就是他们按兵不动的原因。
宁初晓、魏书、魏籍：嗯，说得很对！你懂我们！其实吧，不用查，我们就得出了结论！聪明的人，早就在享受结果了！
林清玄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这三个家伙，在暗部学的保命本事，全用在这上面了，其实没有任何必要的。
但他们不知道，这次的事情，和他们想的不一样。
消息确实是假的，不，消息是真的。
天道源果是真的，天骄战是真的，五个奖励也是真的，祁冬也是真真的，背景神秘也是真真的，那宁仙阁，至今林清玄都充满疑虑，从灵机上了解到的一些他不知道真实性的信息，那些好像昆仑仙宗都做不到。
而且祁冬的目的，和他们想的不一样。
祁冬不是要骗他们，祁冬是要扩展人脉……林清玄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祁冬到底要干什么，这个想法是不是真的。
但他知道，祁冬手里确实有天道源果，而且祁冬承诺他们的天道源果，其实不久前已经给他发过一个了，似乎是奖励他们努力散播消息的。
只是，祁冬好像不了解古仙小界的风向，有大聪明在疯狂的浑水摸鱼！
当初的承诺，祁冬已经兑现了一部分。
等天骄战结束，再给剩下的。
那颗果子现在就躺在他的储物戒指里，金色的，温热的，散发着让人灵魂都在颤抖的气息。
是真的。
不可能是假的。
林清玄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符。
那是一枚淡青色的玉符，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了。
这是很多年前，宁初晓从暗部离开时留给他的。
那时候她站在暗部的密室里，脱下了黑色的夜行衣，换上了白色的圣女袍。
她的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
宁初晓：为什么你的视角怪怪的？？？？
“林师兄，”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这枚传讯符你收着。虽然我以后不是昆仑暗部的人了，但万一有什么事，你可以用它联系我。”
“有些事，我适合出面，你们不适合的。”
林清玄当时接过传讯符，没有说话。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用到它。
昆仑暗部的人，从昆仑暗部走出去之后，就不再是昆仑暗部的人了。
他们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事要做，有自己的命要活。
暗部不应该再去打扰他们，和他们产生交集。
说到底，他们这些秘密培育的天骄除了会保证昆仑传承之外，历练的任务，其实是处理一些对昆仑有异心的势力，昆仑仙宗，要保持对整个昆仑大域的掌控，他们对于麾下的那些小势力，可不会忽视。
曾经就有昆仑大域中一个小势力暗中被其他势力扶持发展，差点颠覆了昆仑仙宗的统治，就算是最后出动了仙人老祖，都只是惨胜，后来，昆仑仙宗对麾下势力的监控，达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当然，这在那些被清理的势力看来。
昆仑暗部，就在那次事件之后，不再只培养无用的天骄。
但今天，他要用这枚传讯符了。
不是因为暗部的事，是因为昆仑仙宗的事。
昆仑明面上，需要炼气十三层！
林清玄注入灵力，传讯符亮了起来，淡青色的光芒在指缝间流转。
他等了一会儿。
对面没有回应。
他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回应。
林清玄皱了皱眉，加大了灵力的输入。
传讯符的光芒更亮了，像一颗被点燃的星星。
然后，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传讯符中传出，带着一丝意外，一丝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
“林师兄？”
林清玄松了一口气。
“初晓，是我。”
对面沉默了一瞬，然后宁初晓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林师兄，你怎么突然联系我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是出了点事。”林清玄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也是帮昆仑仙宗一个忙。”
“什么忙？”
“带着所有昆仑仙宗的弟子，去参加天骄战。”
传讯符里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清玄以为传讯符坏了，宁初晓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林师兄，”她的声音变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你知道我们在讨论什么吗？那个天骄战，那个祁冬，那个天道源果。我们查过了，这件事有很多问题。”
“我知道。”
“你知道？”宁初晓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你知道还让我们去？林师兄，那个祁冬是什么人？他手里为什么会有天道源果？是真吗？他为什么要拿出来当奖励？他借我们昆仑仙宗的名义办天骄战，到底有什么目的？这些你都查清楚了吗？”
“没有。”林清玄坦然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天道源果是真的。”
宁初晓又沉默了。
林清玄能想象她现在的表情，眉头紧锁，嘴唇微抿，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困惑和不解。
她在想，林师兄为什么这么确定？他见过天道源果吗？他凭什么说那是真的？
“林师兄，”宁初晓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怎么知道天道源果是真的？你见过？”
“我见过的。”林清玄语气都软了下来，你不要这种语气啊！！！顶不住！！
“……”
“不但见过，我手里就有一颗。”
传讯符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吸气声。
然后宁初晓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耐心的、哄孩子的语气，而是变得认真起来，带着一种只有在当初暗部时才会有的锐利。
“林师兄，你说你手里有一颗天道源果？”
“对。”
“哪儿来的？”
“祁冬给的。定金。”
“定金？什么定金？”
“我们帮他散播消息，他给我们天道源果作为报酬。”林清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初晓，散播消息的人，是我们的人。是我让沈青萝、赵桓他们去做的。那些在古仙小界里到处宣传天骄战的人，都是我们的人。”
至于祁冬给他果子的真实原因，不能说。
传讯符里传来一阵漫长的沉默。
这一次，沉默得更久。
林清玄没有催，只是站在古松枝头，看着远处那座山谷，等着宁初晓消化这些信息。
他知道，这对宁初晓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冲击。
她以为天骄战的消息是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阴谋家借昆仑仙宗的名义在搞鬼，以为整件事就是一个拙劣的骗局。
但现在她知道了，散播消息的人是她的老熟人，是曾经和她一起并肩作战的兄弟姐妹。
这个骗局，不是拙劣的。
这个骗局，是林师兄在推动。
好棒的骗局啊！
良久，宁初晓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里没有了锐利，没有了急切，只有一种柔软。
“林师兄，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们需要天道源果。”林清玄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