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歌再次进入修炼状态没多久。
万仙坊市上空,悄然出现了一道身影,这道身影负手而立。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黑色华服,料子是极好的云锦,暗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绣着某种叫不出名字的异兽图案。
衣服的裁剪极考究,贴身而不紧绷,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
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玉带,玉带上嵌着一枚龙眼大小的明珠,珠子是黑的,黑得发亮,像一颗凝固的暗夜。
他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束在头顶,用一根墨玉簪子固定,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狭长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深处隐隐有金色的光芒在流转,像是什么沉睡的东西在呼吸。
他就那样站着,没有借助任何法器,没有运转任何功法,只是静静地站在空中。
脚下的云层像凝固了一样,纹丝不动。
风从他身边绕过,像是遇到了什么无形的屏障,连他的衣角都吹不起来。
他的气息完全内敛,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站在那里,光凭神识根本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他就像一块石头,一截枯木,一粒尘埃,与天地融为一体,没有任何违和感。
但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最大的违和。
万仙坊市上空,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祁冬带着闻人旭等三个人出来的时候,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看到了这个人。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高空之中,除了云和鸟,怎么可能站着一个大活人?他又揉了揉眼睛,那人还在。
不是,这是哪里来的山野散修?这是要把宁仙阁踩在脚下?
“胆子这么大吗?不怕宁阁主以后给你穿小鞋?”祁冬呢喃道。
闻人旭顺着祁冬的目光也看上去,也惊讶了:“冬哥,那谁啊,穿着这么骚包,还站这么高??”
“我看啊,是来砸场子的吧。”陈秋也看了一眼,无所谓的说道。
“我觉得不是,要是砸场子早就叫起来了,怎么现在还没有动静?”闻人旭反驳道。
“没看到他神情凝重吗,应该是感受到宁阁主的强大,正在思考利弊吧。”陈秋继续说道。
“有没有可能他是来找人的?”丁二狗也说道。
“哟,二狗,你有什么看法?”祁冬问道。
“嘿嘿,冬哥,瞎猜而已。”
“算了算了,反正也不是大事,不理他就是了,掀不起什么风浪的。”祁冬摆摆手说道。
修炼室里,宁歌睁开眼。
他的目光穿透修炼室的墙壁,穿透中心大厦的层层楼板,穿透万仙坊市上空那层薄薄的云雾,落在那道黑色的身影上。
那人的气息完全内敛,但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口。
不是恐惧,是一种本能的警觉,就像兔子在草丛里闻到老虎的气味,明明什么都看不到,腿就是会软。
大乘期!
而且是根基极其扎实、修炼了不知多少年的大乘期。
远比他扎实,远比他年长。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站在一座万丈高山面前。
山不动,风不吹,鸟不叫,但你就是知道它有多重。
重到连呼吸都要用力。
宁歌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犹豫,也没有害怕。怕什么?他也是大乘期的修士。
他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不是运气,是实打实的灵石。
可以说,他的每一分修为,都有灵石的气息,在游戏中,就是妥妥的灵石战士!
他倒要看看,这个人是谁,来万仙坊市做什么。
一步跨出,宁歌的身影消失在修炼室里。
万仙坊市上空,宁歌出现在那道黑色身影对面。
两人相隔不过十丈。这个距离,对大乘期修士来说,和面对面没有区别。
宁歌站定,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平静地开口:“道友,所为何事?”要是闹事的,免不了做过一场,宁歌的内心还是挺期待和高手战斗的。
毕竟对自己的实力没有很清晰的认知。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到了对面那人的耳朵之中。
对面那人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万仙坊市移开,落在宁歌身上。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金色的光芒微微亮了一下。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不是警惕,是一种更微妙的、更复杂的情绪,像是在路边看到一个不起眼的小石子,捡起来擦干净,发现里面包着一块玉。不是最好的玉,但确实是玉。
他没有想到,在这陨龙湖边缘之地,在这他从未听说过的小坊市里,会有此等仙道强者。
大乘期!虽然修为比他弱了不少,但确实是大乘期。
这个境界,放在其他大域任何一个地方,都是站在顶端的强者。放在无尽海,也能算一方霸主。而这样的人,居然窝在天荒域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这是开了一个坊市?
不过这人抓他的女儿做什么?竟然还在试图破开他留下的封印??不可能啊,女儿的封印一般修士都看不出来,更别提破开了。
还是先打听一下,以免有什么误会。
他收回目光,淡淡开口:“此地,是道友的地盘?”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像是在胸腔里共鸣了很久才吐出来的。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只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宁歌看着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中年人眉头微皱:“道友这是什么意思?”
宁歌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坦然:“不止是这里。这个世界,都是我的地盘。”
这话,没毛吧。修仙界大领主嘛!就是磨磨唧唧的也不扩张领地就是了。
中年人愣了一下。
“道友说笑了。”
宁歌摇头:“我没有说笑。”
中年人看着他,目光变得古怪起来。
这人脑子有病?空有一身实力,怎么说话颠三倒四的?这个世界都是他的地盘?他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吗?七大域、万妖山脉、无尽海,哪一个不是广袤无垠、强者如云?
他一个大乘初期的修士,敢说这种话?
你疯了我疯了?
但他没有反驳。
他不是来吵架的,他是来找人的。
中年人抬手,一道光影在掌心凝聚,化作一个女子的形象。那女子穿着一身大红花袄子,扎着两根粗大的麻花辫,眉眼弯弯,笑意盈盈,正是桂芳。
“道友可曾见过小女?”说完之后他仔细观察宁歌的神情。
宁歌看着那道光影,愣住了。
他当然见过。
桂芳,那个在万仙池开出万灵血丹的姑娘,那个穿着大红袄子、扎着麻花辫、走路带风的姑娘,那个在他修炼室里变成一颗蛋的姑娘。
桂芳:???谁变成蛋啊!!那是外在外在!!
她的父亲?这个黑衣中年人,是桂芳的父亲?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桂芳有那么多的灵石?为什么她在路边随手就能捡到极品灵石?为什么她的体内有那种古老的、沉睡的血脉?因为她有一个大乘期的父亲。
一个大乘期的父亲,给女儿几十亿灵石当零花钱,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
嗨,你这养女儿能不能注意一下女儿的穿着吗?明明是一个仙女,非要穿的这么有古老韵味。
这得改啊!
宁歌点了点头:“见过。她此时正在我宁仙阁之中。”
中年人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目光从平静变得锐利,从锐利变得灼热,像两把烧红的刀,直直地刺向宁歌。
他没有说话,但宁歌能感觉到,他体内的法力在翻涌,像火山口的岩浆,随时都会喷发。
宁歌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他见过太多这种眼神,护犊子的眼神。
中年人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道友为何抓捕小女,还要破开小女的封印?”
封印?什么封印?宁歌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难道说有封印封印了桂芳体内那道沉睡的血脉。
万灵血丹激活了那道血脉,把桂芳变成了一颗蛋。
目前因为血脉觉醒的缘故,正在挣脱所谓的封印?
不是,谁家好人给自己女儿下封印啊!?
不过这些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能不能和这家伙打一架,试试这个世界顶尖强者的斤两?
宁歌看着中年人,嘴角微微上扬。
从突破大乘期以来,他还没遇到过同等级的对手,虽然突破也没多久。
他不知道自己的实力在大乘期里算什么层次,是垫底还是中游,是勉强自保还是能越级挑战。
而面前这个人,根基扎实,修为深厚,气息内敛但隐隐透着一种古老的威压,这是一个完美的对手。
他的血液在加速流动,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小小封印而已,”宁歌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挑衅,“破开又如何。”
中年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股恐怖的气势从他体内爆发,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被惊醒,张开大口,露出獠牙。
那气势不是针对万仙坊市的,而是全部压在宁歌身上,像一座无形的大山,要将他一瞬间碾成齑粉。
宁歌纹丝不动。
两人对视,目光在空中碰撞,无形的威压向四周扩散。
万仙坊市上空的云层被震散,露出澄澈的蓝天。
下方,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在肩头,腿发软,心发慌,呼吸困难。
这个时候,很多人已经发现了万仙坊市上空的两道身影,都是惊呼出声。
祁冬此时也傻了,不是,山野散修修为这么恐怖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