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仙阁的秘密太大了。万仙池、万界之门、灵根买卖、修为丹……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样都足以让任何一个势力疯狂。
虞烬也不例外。
他站起身,目光在各位长老脸上扫过。
“本座去一趟秘地。”
长老们同时起身,躬身行礼。
“恭送宗主。”
虞烬走出中央大殿,沿着昆仑仙岛的山道向后山走去。
后山是昆仑仙岛的禁地,普通弟子严禁靠近。山道两旁矗立着一座座古老的石碑,每一块石碑上都刻着一个名字。那些名字,是昆仑仙宗数万年来陨落的散仙老祖。有的陨落于散仙劫,有的陨落于与强敌的战斗,有的寿元耗尽自行坐化。
虞烬走过那些石碑,步伐沉稳,目不斜视。他从小在昆仑仙宗长大,无数次走过这条山道。每一次走过,他都会在心中默念一遍石碑上的名字。不是缅怀,是提醒。提醒自己,昆仑仙宗能有今天的地位,是无数前辈用命换来的。而他的责任,是让昆仑仙宗变得更强,强到不需要再用命去换。
山道的尽头是一座石门。石门不高,约莫三丈,通体由一种青黑色的灵材铸成,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和装饰,朴素得不像是一座通往昆仑最大秘密的门户。
但虞烬知道,这座石门上刻着的阵法,是整个昆仑仙岛最强的防御阵法之一。虚空镇守大阵在这里只是一个组成部分,真正核心的是一座杀阵。
没有正确的开启方式,地仙境硬闯也要脱一层皮。
虞烬在石门前停下脚步,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令牌。
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古老的“昆”字。他将令牌按在石门上,注入一道法力。
石门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独立的空间。
不是山洞,不是地下密室,而是一个被开辟出来的小世界。
昆仑秘地。
虞烬跨入石门,身后的石门缓缓合拢。
他站在秘地的入口处,深吸一口气。
每次进入这里,他都会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不是因为这个空间有多大,而是因为这里的气息。
数百道气息在这片空间中沉浮。有的深沉如渊,有的锋锐如剑,有的温和如水,有的炽烈如火。每一道气息,都属于一位散仙。
数百位散仙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场域。
在这片场域中,灵气的浓度是外界的数十倍,天地规则也比外界更加清晰。
昆仑秘地。
昆仑仙宗积累的大部分底蕴,就在这里。
虞烬沿着空间中央的石径向前走去。
石径两旁是一座座独立的洞府,每一座洞府中都沉睡着一位散仙老祖。
那些洞府的门口挂着玉牌,玉牌上刻着主人的名字和渡过的散仙劫次数。一劫、二劫、三劫、四劫、五劫……越往深处走,玉牌上的数字越大。
虞烬的脚步没有停留。
他穿过四劫散仙的区域,穿过五劫散仙的区域,穿过六劫散仙的区域。
那些在外界足以称霸一方的存在,在这里只是最普通的一员。
石径的尽头是一座独立的洞府。
那座洞府比其他的都要大,门口悬挂的玉牌上刻着一个名字,萧白。
名字下方,是八个古朴的“劫”字。
八劫散仙。
地仙境巅峰实力!
再进一步,就是天仙!
虞烬在洞府门前停下脚步,整了整衣冠,然后深深一拜。
“弟子虞烬,求见萧白老祖。”
洞府里沉默了几息。
然后,一个苍老而平和的声音响了起来。
“进来吧。”
洞府的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虞烬迈步走了进去。
洞府不大,布置得极为简朴。
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几个蒲团,仅此而已。
石床上盘膝坐着一个白发老者。
老者的头发白得像雪,长及腰际,用一根青色的布条随意束着。他的面容清瘦,皮肤像风干的树皮一样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没有任何纹饰,朴素得像一个乡间老农。
但虞烬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随时都可能坐化的老人,是昆仑仙宗除天仙老祖之外最强的存在。
八劫散仙,地仙境巅峰。
他一个人,就抵得上外面数百位散仙的总和。
萧白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很浑浊,像是蒙了一层雾气。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虞烬身上的时候,虞烬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看穿了。
不是神识探查,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感知。在萧白面前,他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说吧。”萧白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省着用,“什么事,值得你亲自来秘地。”
虞烬没有废话。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留影玉简,双手捧着递了上去。留影玉简中,是他让林清玄从灵机上复制的所有关于宁仙阁的信息。
万仙池、万界之门、灵根买卖、修为丹、宁歌的留影……全部都在里面。
萧白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洞府里安静了下来。
虞烬垂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一刻钟后,萧白放下了玉简。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但虞烬注意到,他的眼睛睁大了一些。
那层浑浊的雾气淡了几分,露出下面深邃如星空的瞳孔。
“有意思。”萧白的声音依旧很轻很慢,“化虚为实。灵根买卖。修为丹。万界之门。”
他将留影玉简放在石桌上,闭上眼睛,像是在消化那些信息。
虞烬不敢打扰,静静地等着。又过了约莫一刻钟,萧白重新睁开眼睛。
“那两个叫司马靖和王轩的人,现在在哪里?”
“在昆仑仙岛的客院中。三位散仙老祖已经锁定了他们的气息,随时可以拿下。”
萧白微微点头。
“他们背后的势力,你查到了吗?”
虞烬摇了摇头。“没有。他们的来历有点神秘。”
萧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说说你的想法。”
虞烬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将决定昆仑仙宗未来的走向。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开口了。
“弟子以为,宁仙阁的秘密,昆仑仙宗必须掌握。万仙池、万界之门、灵根买卖、修为丹……这些东西,足以改变整个修仙界的格局。如果昆仑仙宗能够得到这些秘密,未来,昆仑仙宗将不再是昆仑大域的霸主,而是整个修仙界的霸主。天璇大域、云梦大域等等,都将俯首称臣。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古老势力,也将被昆仑仙宗踩在脚下。”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宁仙阁的实力不容小觑。宁歌的修为,至少是大乘境。宁仙阁内还有多少隐藏的力量,我们不得而知。如果昆仑仙宗直接对宁仙阁动手,胜负难料。即便赢了,怕也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萧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虞烬知道,老祖在等他说出真正的计划。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盘算全部倒了出来。
“所以,弟子以为,昆仑仙宗不应该做那个出头鸟。司马靖和王轩,以及他们背后的势力,才是。那两个人不远万里来到昆仑大域,拿出重宝请我们寻找宁歌,说明他们对宁仙阁的秘密志在必得。他们背后的势力,一定会对宁仙阁动手。而昆仑仙宗,应该做那只黄雀。”
“让他们去试探宁仙阁的实力。让他们去消耗宁仙阁的力量。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昆仑仙宗再出手,一举拿下双方,将宁仙阁的秘密和那两人背后势力的秘密,全部收入囊中。”
虞烬说完了。
他垂下双手,恭恭敬敬地站着,等待萧白的评判。
洞府里安静了很久。久到虞烬的手心开始渗出冷汗。
然后,萧白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一潭死水中泛起的一丝涟漪。但虞烬看到那笑容的时候,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黄雀。”萧白的声音依旧很轻很慢,“不错的想法。但你有没有想过,螳螂和黄雀之间,还有鹰?”
虞烬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两个人背后的势力,是未知的。宁仙阁能拿出灵根买卖和修为丹这种东西,底蕴应该也不会差,毕竟如此明目张胆。你想做黄雀,但有没有可能,暗处里还有鹰?”
“所以,做黄雀可以。”萧白的声音将虞烬的思绪拉了回来,“但不能只做黄雀。要做一只带眼睛的黄雀。”
虞烬愣了一下。“带眼睛的黄雀?”
“对。”萧白点了点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如果黄雀只顾着看螳螂,就会被天上的鹰叼走。所以,在做黄雀的同时,要把眼睛放在更高的地方。看清楚了,确认没有鹰了,再出手。”
虞烬恍然大悟。
“弟子明白了。螳螂要盯,但更重要的是盯住天上。确认没有更大的威胁之后,再动手。”
“不止。”萧白说,“还要确认,那只螳螂是不是真的在捕蝉。如果螳螂和蝉是一伙的,故意演戏给黄雀看呢?”
虞烬的身体猛地一震。
这个可能性,他完全没有想到。如果司马靖和宁歌是一伙的,故意演一出通缉的戏码,引昆仑仙宗入局呢?虽然从目前的信息来看,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在修仙界,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排除。
“弟子疏忽了。”虞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惭愧。
“还是老祖站的高,看得远啊。”
“嗯,烬啊,你还得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