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歌走出修炼室的时候,观景台里茶香袅袅。
玄大正坐在蒲团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眼睛半眯着,像是在品味茶香,又像是在打盹。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睛,看到宁歌,愣了一下。
“阁主,你的修为……”
玄大的声音有些发涩。
他是大乘期的飞天玄鲸,感知力远超同阶修士。
此刻他眼中的宁歌,和闭关前判若两人。
不是外表的变化,是气息的变化。
之前的宁歌,气息深沉如渊,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但那种深不可测,还在“可测”的范畴内。就像一个深潭,你知道它很深,虽然看不到底,但你能感觉到它的边界。
现在的宁歌,气息完全不一样了。
他站在那里,明明没有任何法力波动,没有任何威压释放,但玄大就是有一种错觉,阁主就是牛逼,而且好像没出现一样。
不是隐身,不是遮掩,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不在”。
他的眼睛能看到宁歌,他的神识能感知到宁歌,但他的本能告诉他,那里什么都没有。
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你看得到那滴水,但那滴水已经和大海融为一体,你无法将它从大海中分离出来。
“突破了。”宁歌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地仙九层。”
嗯,他出来一趟,就是出来装一下,不然突破这么大的事,只有自己知道怎么行!起码还有多一个人知道,让他震惊,让他震撼,让他羡慕嫉妒!
要不是没必要,他都想上万仙论坛上发一条,那样太刻意了。
玄大的瞳孔猛地收缩。
地仙九层?
这才多久?
玄大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阁主身上的奇迹太多了,多到他已经学会了不再惊讶。
或者说,惊讶也没用。
“恭喜阁主。”玄大站起身,深深一拜。
“小突破小突破,不值一提。”
宁歌摆了摆手,在蒲团上坐下。
玄大:......很想打人怎么办!!!
玄大给他倒了一杯茶,宁歌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还是那个茶,但味道好像不一样了。不是茶变了,是他的感知变了。
地仙九层,距离天仙境只差一步。
这一步,对他而言,说近也近,对一般地仙而言,说远也远。
近,是因为他的法力修为层面的积累已经足够了。八颗地仙胶囊,将他的法力和道种都推到了地仙境的极致。道种已经布满了裂纹,里面的道叶随时都可能破壳而出。
远,是因为这一步不是靠积累能迈过去的。
天仙境,需要契机。
需要一次顿悟,一次触动,一次对“道”的更深刻的理解。
远的,宁歌也不需要,他只需要强行突破,那万仙池会搞定一次不稳定的因素。
宁歌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灯火辉煌的城市上。
万仙坊市的夜,永远热闹。
街道上,修士和凡人摩肩接踵。店铺里,灵灯将每一个角落照得通明。广场上,还有人在讨论万仙论坛上的帖子,讨论异世界征服者任务,讨论贡献点怎么花。
那些声音远远地飘上来,像一首嘈杂但又充满生机的乐曲。
行了,回去突破了。
特地绕了一圈,才离开。
玄大:????阁主这是干啥呢????突破之后,脑子出现啥问题了吗?他就说突破太快不好吧,绝对不是羡慕嫉妒!
回到修炼室,开启阵法,盘坐在蒲团之上。
宁歌深吸一口气,开始突破!
这一刻,宁歌的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温柔的、缓慢的、却又无比磅礴的释放。
仙台之中,那颗布满裂纹的道种,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裂纹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像一张蜘蛛网,将整颗道种包裹。裂纹中透出的金色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整个仙台照得一片通明。
然后,道种破了。
不是碎裂,而是绽放。
像一颗种子在春天破土而出,像一只蝴蝶从蛹中挣脱,像一轮太阳从地平线下跃出。
道种的壳裂开了,一片嫩绿色的芽叶从裂缝中探了出来。
那是一片很小的叶子,蜷缩着,稚嫩得像初生的婴儿。但它的颜色,是那种最纯粹、最鲜活的绿,像是集中了天地间所有的生机。
道芽。
天仙境的标志。
但这只是刚刚开始,如果这道芽枯萎,那就是彻底完了!
万界池在丹田之中开始发力,七彩的光芒从池中涌出,涌进宁歌的身体之中,将整个丹田照得五彩斑斓。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道通天的光柱,从丹田直冲天灵。
一股奇异的力量再次涌现,不是法力,不是灵力,而是某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力量。
那是万界池的力量。力量在他体内扩散,融入他的血液、经脉、骨骼、神魂。
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每一个毛孔都在张开,每一寸肌肤都在发光。
宁歌感觉自己的整个存在都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法力开始蜕变,那种力量更加纯净,更加凝练,更加接近道的本源。
他的神魂开始蜕变,从地仙境的神魂变成了天仙境的神魂。
他的肉身开始蜕变,从地仙境的肉身变成了天仙境的肉身。
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每一块骨骼都在重塑。
但这还不够。
天仙境的突破,还没有完成。
因为天道不允许一株新的道芽轻易地扎根于天地之间。
天道会对每一株新生的道芽进行考验。
这就是!
天人五衰!
也是突破天仙之境最为恐怖的关卡!几乎所有失败者,都倒在了这一步!
天仙,不是那么好成的!
宁歌的感知中,天地忽然变了。
不是外面的天地变了,是他的感知中,天地变了。
原本温和的天地灵气,忽然变得狂暴起来。
原本包容的天地规则,忽然变得排斥起来。
原本滋养万物的道,忽然变得充满敌意。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天而降,将他笼罩。
那力量不是法力,不是灵力,不是任何可以用语言描述的能量。
它是某种更古老、更原始、更本源的东西。
道的意志。
道不允许任何存在轻易地超越规则。
每一个想要突破天仙境的修士,都必须经受道的考验。渡过,道芽扎根,从此真正踏上道途。渡不过,道芽枯萎,修为尽废,甚至身死道消。
这就是天人五衰。
五道劫难,分别对应五衰。
第一衰,法衰。
宁歌感觉到自己的法力开始紊乱。
原本如臂使指的法力,忽然变得陌生起来。它们在经脉中乱窜,像是失去了方向的野马。丹田中的法力开始沸腾,像是被烧开的水,不断冲击着丹田的壁障。
宁歌的脸色变得苍白。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法力,是一个修士的根本。失去了法力的控制,修士就像被拔掉牙齿的老虎,任人宰割。
宁歌咬紧牙关,试图重新掌控法力。
但那些法力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疯狂地反抗他的控制。
它们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将经脉撑得生疼。
就在这时,万界池动了。
万界池一直待在他的丹田中,像一个旁观者,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但当法衰降临的那一刻,万界池再次亮了起来。
七彩的光芒从池中涌出,像一条条彩色的丝带,涌进宁歌的身体之中。
那光芒很柔和,但其中蕴含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它涌入宁歌的经脉,将那些狂暴的法力包裹起来。
那些法力在七彩光芒中渐渐安静了下来。
像是一群被安抚的野兽,重新变得温顺。
宁歌重新掌控了法力。
法衰,渡过。
但天人五衰还没有结束。
第二衰,身衰。
宁歌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开始腐朽。
他的皮肤开始干枯,像风干的树皮。他的肌肉开始萎缩,像脱水的果实。他的骨骼开始松动,像被虫蛀的木头。
他的生命力在流失。
不是被什么东西抽走,而是他的肉身在主动地“放弃”自己。
身衰,是天人五衰中最直观的一衰。修士的肉身会在短时间内经历从巅峰到衰败的全过程,就像一朵花从绽放到凋零。
那种痛苦,不只是肉身上的,更是心灵上的。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腐朽,一点一点衰败,一点一点走向死亡,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宁歌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曾经饱满有力的手,此刻已经变得枯瘦如柴。皮肤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青筋暴起,指甲发黄。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这就是衰老吗?
这就是死亡吗?
就在这时,万界池又动了。
七彩的光芒从池中涌出,涌进宁歌的身体之中。
那光芒融入他的血液、经脉、骨骼、皮肤。每一个细胞都在吸收那光芒,每一寸肌肤都在重新焕发生机。
宁歌的肉身开始恢复。
干枯的皮肤重新变得饱满,萎缩的肌肉重新变得有力,松动的骨骼重新变得坚固。
他的生命力,重新回到了巅峰。
身衰,渡过。
小小两衰,直接拿捏,寂寞,无敌是多么寂寞!